数日之后。
他们踏上峰顶,立於慈航静斋山门前。
此时,梵清惠与了空已率两派残余人马,齐聚广场,列阵以待。
早在山脚出现踪跡时,他们便已知晓。
但他们没有逃。
知道逃不掉,索性正面迎战。
“俞二侠!”梵清惠抬眸,声音清冷,“我们已认输,你何苦赶尽杀绝?武当也是名门正派,难道真要斩尽杀绝不成?”
俞莲舟神色平静,目光如刃。
“梵掌门的人品,我不信。”
“武当是正道不假,但对敌人,从不留情。”
“你们既为佛门中人,该听说过——少林寺的事。”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一静。
梵清惠与了空脸色剧变。
谁不知道少林寺是如何从江湖上消失的?
剎那间,他们明白了——今日,必见生死。
可奇怪的是,当绝望降临,他们的神情反而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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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祖师出手,诛杀此贼!”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响。
紧接著——
“唉。”
“唉。”
两声轻嘆落下,虚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一僧一尼凭空浮现,稳稳立於俞莲舟等人面前。
老僧枯瘦,老尼清冷,气息平淡得如同山间落叶,无风无浪。可俞莲舟心头却猛地一紧,寒意自脊背窜起。
方才,他分明听见梵清惠与了空齐呼“祖师”。
电光火石间,慈航静斋、净念禪宗的传闻在脑海中翻涌而起。
“天僧?地尼?”
他眼神一凝,黑童子瞬间自袖中腾出,化作漆黑战影立於身侧,口中沉声发问。
“正是贫僧。”
“正是贫尼。”
两人微微頷首,语气淡漠如霜。
天僧目光扫过俞莲舟,声音平静却不带半分温度:“俞二侠,我兄妹寿元將尽,本不愿再动杀劫。可你步步紧逼,逼到帝踏峰这等隱秘之地……那就莫怪我们送你们一程了。”
他们年岁已高,每动一次手,便是燃烧残命。若非走投无路,绝不轻启战端。
可净念禪宗早已退无可退,连山门都舍了,躲入极寒绝巔,此人仍不肯罢休——怒意,早已燃起。
“师兄,何必多言?”地尼眸光一冷,语气轻蔑,“一个刚踏足陆地神仙的后生,碾死便是。”
话音未落,她掌已出。
轰——!
苍穹似被撕裂,掌劲如渊海倾覆,浩浩荡荡碾压而下,直扑俞莲舟面门!
同一瞬,天僧也抬掌,迎向黑童子。
砰!砰!
两声爆响震彻山谷,人影横飞。
俞莲舟狠狠砸进岩壁,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唇角。
“嗯?竟没死?”
地尼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们可是早在数百年前便踏入陆地天人之境,一掌之下,寻常神仙也该形神俱灭。谁知这俞莲舟与那诡异童子,竟还活著。
另一边,俞莲舟撑地起身,心中苦笑。
“强……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没有丝毫犹豫,他五指一收,咔嚓一声——林道辰所赐玉佩,应声碎裂。
原本还想凭自己与黑童子硬抗一场,可这一掌让他彻底清醒:差距太大,唯有请援。
轰隆——!
玉碎剎那,天地骤亮。
无数流光匯聚成形,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白衣胜雪,气度如渊,双眸开闔间似有星河流转。
“道辰真人!!”
全场譁然。
除了早知底细的几人,其余皆惊得失语。谁也没想到,林道辰竟能以如此神异之法降临当场。
便是天僧、地尼,此刻也瞳孔微缩。
活了几百年,见惯风云变幻,这种手段却是闻所未闻。一时之间,竟不敢妄动。
“师伯,师侄无能,请您出手。”
俞莲舟快步上前,三言两语將前因后果道明。
林道辰轻轻一笑,温声道:“不必自责。他们修行岁月比你多出数百载,如今更强,有何奇怪?”
“待你活到他们这般年纪,怕是挥手便可镇压二人。”
安抚一句后,他袖袍一扬,天狱剑已在掌中嗡鸣震颤。
旋即转身,目光落在天僧与地尼身上,淡淡道:“一起上吧。”
这具神识化身,虽仅有本体七成功力,但眼前二人,早已不是巔峰状態。
看其面色枯槁、气息浮动,分明是寿元將竭之兆。多打几场,不战自崩。
所以即便只是化身临世,面对两尊陆地天人,林道辰依旧神色从容。
真到了极限,大不了——燃灵。
没错,《燃灵爆气诀》他也能用。效果约莫七成,但对付这两个油尽灯枯的老傢伙,绰绰有余。
总之,一切尽在掌控。
“没想到道辰真人还有这等手段,贫僧……佩服。”
天僧开口,语气已有迟疑。
他不想打。
真的不想。
虽然他隱居於净念禪宗,不理江湖纷爭,但武当道辰真人的名號,还是由当代主持了空亲口稟报过。
他知道,林道辰是货真价实的陆地天人,实力深不可测。
与这种级別的人物动手,只会加速他与地尼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消耗。
所以,若非逼到绝路,他不愿出手。
可林道辰会给他这个“不愿”的机会吗?
俞莲舟都已召唤出神识化身,事到如今还想全身而退?痴人说梦!
“不如何。”
“贫道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今日,便是慈航静斋除名之日。”林道辰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天僧与地尼脸色骤沉。
“道辰真人,你仅凭一具化身,也敢言灭我静斋?真当不是我师兄妹联手之敌?”
“你们,尽可一试。”
林道辰神色淡漠,眸光如渊。
“好!那我二人今日便领教高招!”天僧冷声开口,“看来,你註定要葬身帝踏峰了!”
话音未落,地尼忽而冷笑一声,目光如电:“道辰真人,若贫尼没看错——你现在,不过是神识显化,並非本体亲临吧?”
林道辰轻笑:“不错。此乃贫道一缕神念所化,確实非本尊。”
他负手而立,语气悠然:“你竟能一眼识破,倒也不凡。想必对精神之道颇有钻研。”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也难怪……你曾与魔帝谢眺情深似海,连《慈航剑典》都是脱胎於他的《魔道隨想录》。”
“说到底,你慈航静斋,不过是从大隋魔门中分化而出的一脉罢了。呵呵,正邪之別,有时候,也没那么分明。”
此言一出,全场剧震!
梵清惠等慈航弟子面如死灰,心头轰鸣。
她们奉为圭臬的宗门,一向以正道领袖自居,视魔门为死敌,怎会想到,祖师竟曾是魔帝情人?宗门攻法,竟源自魔典?
荒谬!骇人听闻!
少帅军一方更是譁然。
谁也没料到,这老尼姑的过往,竟如此劲爆!
虚行之眼神一亮,迅速靠近寇仲,低声道:“少帅,这消息可是利器!待今日剷平慈航静斋,便將此事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看清,所谓『正道魁首』,不过是披著袈裟的魔门余孽!”
“妙!”寇仲眼中寒光一闪,“正合我意。这群偽君子,活著不得安寧,死了也要遗臭万年!”
另一边,地尼的脸色已黑如浓墨。
她比谁都清楚,这秘密一旦泄露,慈航静斋百年基业,顷刻崩塌。
“师兄。”她声音低哑,“今日杀光这些人还不够……我们必须走一趟武当。”
目的只有一个——诛杀林道辰本体,断其根,灭其言!
天僧缓缓点头。
他知晓一切过往,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两位陆地天人,此刻杀意沸腾,再无退路。
林道辰望著他们,忽然笑了。
两个油尽灯枯的老傢伙,竟还妄想逆天改命?
可笑。
双方皆已动杀心,无需多言,只等雷霆出手。
“道辰!”地尼厉喝,剑气冲霄,“今日先毁你化身,再屠你本体!武当上下,必为此战血流成河!”
话音未落,一道浩荡剑气横贯长空,如长江奔涌,撕裂虚空,直斩林道辰头颅!
《慈航剑典》绝学——剑气长江!
与此同时,天僧並掌为刀,轰然拍出!
轰——!!!
金色佛掌撕裂长空,一道磅礴如龙的金黄掌劲自天穹轰然砸落,直逼林道辰头顶。
陆地天人境的联手,何其骇人!剑气如霜,掌势如狱,剎那间风云倒卷,天地色变。
帝踏峰巔,虚空震颤,仿佛连苍穹都在颤抖。
“师父,师伯祖……能撑住吗?”
寇仲目光紧锁战场,语气中难掩担忧,低声问向身旁的俞莲舟。
纵然师伯祖名震八荒,可眼前是天僧与地尼合力一击,威势滔天,令人胆寒,不由他不心悬一线。
“不必多虑。”
俞莲舟神色不动,声音如古井无波,“师伯,无敌。”
话音未落,战局骤变!
轰——!!!
林道辰动了!
右手天狱剑划破虚空,一式玄奥剑势倾泻而出,剎那间,一条横贯天际的剑气天河凭空浮现!
浩荡如洪流,狂暴似怒潮,裹挟万钧雷霆之势,迎面撞向地尼斩出的剑气长江!
两股剑意在半空疯狂对撞,彼此吞噬、湮灭,距离越压越近!
而就在挥剑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结出法印!
轰隆隆——!!
九天之上雷云翻涌,一道粗壮如蛟的紫雷撕裂苍穹,直劈天僧那尊金色佛掌!
同一瞬,正面硬接两大陆地天人!不退反进,悍然对决!
砰!砰!
两声巨爆几乎同时炸响,震彻山岳!
剑气天河与剑气长江轰然崩碎,雷霆与佛掌亦在空中双双湮灭!
天僧、地尼脸色齐变!
此人竟以一敌二,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
“师妹,小心!”
天僧沉声低喝,“此人实力,非同小可!”
语毕,掌势再起,金光暴涨!
地尼亦神情凝重,长剑一振,剑气如虹!
昔日师兄妹,心意相通,掌劲与剑光交错而至,从两极方位夹击林道辰!
咔嚓——!
电光火石间,林道辰身影骤然消失,如雷光闪掠,险之又险避过合击!
下一瞬,他人已出现在地尼身前!
轰——!!!
一道凛冽如霜的白色剑气当头斩下!
地尼反应极快,举剑格挡,剑刃相撞,气浪炸开!
天僧紧隨而至,攻势如潮!
砰砰砰——!!
大战彻底爆发!
三道身影在峰顶疾闪,招招夺命,式式焚天!
转眼之间,帝踏峰山门广场已被滚滚烟尘吞没!
各色剑气纵横,紫雷奔腾,金掌如山……无数力量激烈碰撞,炸出漫天璀璨光雨,如星河坠世,美得惊心动魄!
而逸散的余波更是恐怖无比,化作毁灭洪流四散席捲,逼得少帅军与慈航静斋眾人连连后撤,根本不敢靠近!
这等层次的交锋,別说插手,稍有不慎,观战都可能灰飞烟灭!
双方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动,唯有一双双眼死死盯著战场中央。
胜负,將定生死!
而结局,来得比所有人预料更快!
短短数十招,林道辰便捕捉到天僧与地尼配合间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