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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生死未卜
    琴音再起,磅礴的琴音从指尖流泻而出,杀伐锐意直衝霄汉。
    弦震如金戈相击,声浪似万马奔腾。
    杀意森森,危机四伏。
    一段骤然升高的曲调后,仿佛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雷霆威势扫荡四合。
    而后,琴声渐缓,举目四顾,山河满目疮痍。
    伴隨著几声拨弦,视角仿佛瞬间拔高到天地之间,俯瞰而下。
    天地苍茫、群山迭起,鸟雀归巢,人间热闹,一切都回归秩序。
    唯独抚琴者,坐拥无边孤寂,满身落拓寂寥。
    忽而,音调突转,有些猝不及防的,像闯入了一个未知的神秘世界。
    活泼、温暖的色彩插入了这支孤独的曲调將天地改换,听得人的心情都明快了些许。
    直到一缕缕不安、忐忑流泻出来,仿佛对什么人,什么事物有著无限的眷恋与不舍。
    孤寂与温暖纠缠,明快与惶恐交织。
    那缕温暖如同一段月光,想握握不住,想放放不开。
    只余患得患失,纠缠在听眾的心里。
    伴隨著几个零落的泛音,似嘆息,似独语,消弭在山风里。
    而后戛然而止,万籟俱静。
    眾学子沉浸在余韵里,久久不能回神。
    江既白朝溪边的小弟子望去。
    琴音如心音。
    看似活泼跳脱的小弟子,却有著如此复杂的內心世界。
    琴音里的杀伐与疮痍,无边孤寂,或许还能与他的暗卫身份,辅佐陛下诛奸佞联想到一起。
    明快与温暖,可以说是家人与师门带给他的。
    那么患得患失与那一丝“怕”又从何而起呢?
    他在不安什么?
    隨著赵司业带头抚掌。
    三三两两的掌声响起,隨即越来越热烈,惊动林间的棲鸟。
    抚琴的少年不仅有超出年龄的成熟技艺,更带给他们一份直击灵魂的情感共鸣。
    曲子的前半段与后半段风格迥异,但编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得生硬,杀伐决断者也有千迴百转的柔肠。
    诗会的牵头人谢无眠站在赵司业之侧,前半段尚且只是惊嘆,到了后半段却是眉目低垂,无声地湿了眼角。
    待掌声渐歇,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似乎从未听过。”
    这个问题,问出了一眾学子的心声。
    如此不凡的曲子,却是头一次听,他们也很想知道,曲子叫什么名字,作曲者又是谁,曲子有怎样的背景。
    秦稷的目光透过素纱,落在与他身著同款衣衫的大儒身上,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是我从一本古谱上看来的,作曲者不详,背景亦不详,恐怕要让谢兄失望了。”
    他即兴而弹,直抒胸臆,却不可能认下这首曲子。
    江既白洞若观火,眼明心亮,难免不会將曲子和作曲者的生平联繫到一起。
    他身上的马甲本就摇摇欲坠,经不起抽丝剥茧的联想。
    推脱到虚无縹緲的古谱上,至少不会在江既白面前落下口实。
    “名字的话,我倒是牵强附会了一个,同曲子或许没有那么相合。”
    郁亭渊好奇追问:“叫什么?”
    秦稷上下嘴皮一碰,有点心酸,“生死未卜。”
    眾学子:“……”
    这名字,说牵强也確实有点牵强,和曲子基调,尤其是前半部分显得没什么关係。
    可要说半点不相符的话,又和后半段隱隱有那么点搭边的意思。
    患得患失,水中捞月,可不就是前途未明,生死未卜吗?
    谢无眠若有所思地看了旁边的赵司业一眼,暗道:哪里牵强了,一点都不牵强,我看正合適。
    赵司业从曲子的余韵中回过神来,“我听这曲子,似有未完之意,是否还有下半闕?”
    秦稷將手从琴弦上抬起,微微頷首,“这是首残曲,古谱上只有这些,下半闕佚失了。”
    赵司业颇为遗憾地感慨,“可惜了。”
    “裴涟。”他看向自己的小弟子。
    裴涟咬著下唇,深深地看向曾经被他贬低为蠢货的秦稷。
    他是高傲、目下无尘,但那並不代表他盲目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先前听“江三”拨那几下弦时,他已经意识到了此人的琴技超凡。
    但只那么一小段,他总能在心里稍稍安慰自己。
    如今却是再没有自我欺骗的余地了。
    他与“江三”在琴技一道上,功力相差甚远。
    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
    若是此时认输,还能保留一丝自知之明的气度。
    裴涟绝望地动了动唇,认输的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去。
    他可以输,但不可以做个不战而退的懦夫。
    面前有座难以逾越的高山,难道就止步於此,打道回府吗?
    不、他是老师引以为傲的关门弟子。
    是人人称羡的神童。
    他可以输,不能退。
    面前有越不过去的高山,那就跋山涉水,哪怕翻不过去,他成不了最厉害的那个人,他也要当最厉害的自己。
    裴涟走到古琴旁,在学子们或嘆惋,或同情的眼神中落座。
    他咬著唇,无视周遭各异的目光,一段清越而决绝的旋律从指尖流出。
    是一首《不屈》,哪怕不比秦稷那一曲来得震撼人心,但也正切合他的心境,將他的琴技发挥到了最好。
    他突破了自己。
    裴涟输了这一场。
    但赵司业看向小弟子的眼神却並不失望,反而隱隱带著一丝欣慰和骄傲。
    输得起,败而不馁。
    不论今日这一场比试是胜是负,他的小弟子的未来都不可限量。
    第二场,比试诗文。
    刘祭酒含笑道:“作为第三方,第二场的诗文便由我来出题如何?”
    …
    第二更送上,目標达成,明天继续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