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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进京告状
    水喝够了,东西也打包了,几人正要离开茶摊,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茶摊外响起。
    “店家,我这里只有一文钱,能不能討口白水喝和一点別人不要的吃食?”
    几人循声望过去,只见一衣衫襤褸、满面风尘的老嫗领著一个瘦弱伶仃、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跑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地在门口朝里面作揖。
    老嫗手中拿著一个乞討的碗,她用乾枯苍老的手哆哆嗦嗦地摸出碗里的唯一一枚铜钱,铜钱上结了一层泥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小二眉毛一拧,但刚被人吹捧了一番大度、有格局,若是直接將人轰走,岂不是自打嘴巴?
    可这样的乞丐如果让她进摊子更是赶客,小二绞尽脑汁,琢磨著怎么不失体面地打发这对祖孙。
    老嫗似乎知道別人开门做生意,自己在门口乞討很討人嫌,连忙道:“我们不进来,站在外头就行。”
    这乞丐还算有分寸,倒是不太討嫌,知道不进来。
    小二脸色稍稍缓和,拎著水壶过去。
    水流倒在那只乞討的碗里,散发著腾腾的热气。
    “水给你加满了,钱就不用了,不要的吃食没有,客人都吃著呢。”
    討到了一点水,老嫗捧著碗,叠声道:“谢谢,谢谢。”
    道完谢,將手里的碗递给旁边瘦弱的小姑娘。
    小姑娘头髮乾枯、满脸污垢、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她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在料峭的春寒里不住的发抖。
    她没有接过碗,而是推拒道:“祖母,您先喝。”
    这小姑娘看著不到十岁,在饥寒交迫的境况下还知道谦让,倒显得与平常的乞儿有些不同。
    顾禎和从袖子里摸了一块碎银子示意小二送过去,隨口问,“老婆婆,听口音你们不像本地人,这是从哪里来?”
    老嫗接过小二递来的碎银子,双手激动得颤抖,浑浊的眼睛涌出泪来,拉过孙女一起叩拜:“多谢公子!老婆子感激不尽。我们原是寧安人。”
    寧安……年前刚因河道贪墨案整顿了一遍寧安,砍了不少人,秦稷轻叩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顾禎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好奇道:“我看你们不像寻常乞丐,怎么沦落成这样?来京城做什么?”
    老嫗眼中闪过几许泪花,“家中突逢变故,来京城……寻亲投靠,路上遭了贼,盘缠被抢了,这才迫不得已一路乞討。”
    小姑娘紧紧地依偎在祖母身边,往祖母身后藏了藏,飞快扫了眼茶摊里的人,眼神里透出一股遮掩得不够好的恐惧和谨慎。
    不少人闻言感嘆几句。
    “这风雪霜冻的,你们祖孙俩能一路从寧安到京城也不容易。”
    “你们一老一少,遭了贼,能保住性命,平安抵达京城,这是有大造化。”
    “你们投奔的人是哪家,说出来,没准我们有谁认识,能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谢谢、你们都是好心吶!”老嫗把碗塞到孙女手里,不住地朝人作揖,但却婉拒了帮她打听的好意,“我们有详细地址,按著地址找过去应该错不了。”
    方砚清观察著老嫗和她孙女的反应,摸著下巴,突然说:“我看你们不像是来寻亲。”
    话音一落,茶摊里原本还算同情的气氛微微一凝,客人们都诧异的看过去。
    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同情心被人给骗取了。
    老嫗脸上的神情微微僵硬,有一瞬难以掩饰的慌乱,她身边的小姑娘更是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祖母的衣角,脸上的神情得更紧,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方砚清喝饱了水,拍拍自己结实的书箱,隨意道:“你作揖的时候腰背下意识地挺直,可不像是寻常乡野村妇。
    再有,你的孙女年纪不大,警惕心倒是很高,也知道谦让,应该曾经受过不错的教导。
    尤其是你说自己是来寻亲的时候,眼睛下意识地躲避眾人的视线,分明另有內情。
    若你真是来寻亲,旁人愿意帮你打探,我想不到你拒绝的理由,可你偏偏拒绝了。”
    老嫗捏著手中的那块碎银子,脸上神情变幻,一会儿看向方砚清,一会儿看向给了她碎银子的顾禎和。
    方砚清笑容真诚地说,“別紧张,我也只是隨口猜猜而已,猜错了,你都当我是胡说八道好了。”
    他语气轻鬆,语气还带点调侃,仿佛隨口扯閒篇,只是点破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事。
    老嫗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心中天人交战,终於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看向给他银子的顾禎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確实不是来寻亲投靠的,公子心地善良,看著又像是个读书人,老婆子能否再请公子帮个忙,写一纸状书。”
    “我和孙女千里迢迢是进京上刑部告状的!”
    此话一出,整个茶摊里客人的视线几乎全被吸引了过来。
    秦稷倏然掀起眼皮看过去。
    顾禎和没有把话说死,而是先把老嫗扶起来,让她和小姑娘坐进了茶摊里自己的位置上。
    小二倒是没有阻拦,反而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是个什么情况。
    客人们也都停下了交谈,好奇地望著这边。
    看热闹是大多人的天性,这种入京告状的事,简直像是戏曲话本里故事似的,难得撞上一回看当事人现身说法,自然引起了眾人的兴趣。
    顾禎和让小二给老嫗和小姑娘都新添上了热茶,“老人家,您先说说要告什么人、告什么状吧。我从未给人写过状子,怕反而耽误了你。”
    方砚清双腿勾著自己的书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不出来对这件事有没有兴趣。
    秦稷玩著手边的一只茶杯,垂目没有出声,静静地听著。
    老嫗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有几分悲凉,“我原是寧安省和谷县人,家里是商户,儿子是本本份份的生意人,卖布匹为生。
    去岁寧安连绵数日的大雨,寧安差点垮了堤,朝廷要彻查贪墨案,杀了不少贪官,这本来是天大的好事啊!
    谁知我儿得罪了小人,遭人陷害,竟然也被硬生生地扯到了贪墨案里去,非说他和负责河道石料採买的工头勾结,以次充好。
    我儿一个卖布的,以前是心血来潮卖过石料,但卖了还没有半年,就因为不了解石料行当的道道亏损了一大笔银子,不得不停止了这门生意,將手里的石料工坊贱价变卖,后来再也没碰过了,干著卖布的老行当,和什么决堤八竿子打不著。
    偏偏查案的官员和瞎了眼似的,对著那些模糊不清的证据,就判了他斩立决。
    家被抄了,儿子被斩了,我们不服,一路向上告状。
    谁知,求告无门,州府官员不仅不为我们洗刷冤屈,反而想把事情掩盖下去,说是案子经过刑部覆核、陛下勾决,断不可能出错。
    我和孙女走投无路,这才变卖了仅剩的一点贴身首饰,一路来京,想要上刑部,求青天大老爷重审此案,还我儿一个公道!”
    老嫗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目眥欲裂,双手握拳锤在桌子上,身形抖如风中枯叶。
    秦稷转动茶杯的手一顿,手指微微用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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