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11章 端水是一门学问
    被梁大夫灌了一耳朵偏心眼的埋怨,秦稷掀起眼皮,扫了眼床上的两个伤员。
    两人並不知道梁大夫同他说了什么。
    边玉书乖乖巧巧地睁著一双小鹿眼望过来。
    商景明似乎是想要向他行礼,但碍於梁大夫在场不好施为,半撑著身子,頷首以示尊重。
    秦稷先看了看边玉书的伤情,看得小伴读面红耳赤,像只被煮熟了的虾子一样拱了拱身体。
    在心里暗骂了几句“没福气的小子”后,又缓步走到商景明床边,拉下他的绸裤。
    商景明的身体一瞬间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秦稷对他紧绷的神色视若无睹,一撩衣摆在他床边落座,然后朝梁大夫伸出手。
    梁大夫愣了一会儿,灵光乍现,领悟到了秦稷的意思。
    他从药箱里掏出药膏递给秦稷,绝口不提已经上过药的事。
    给完药合上门退出去,梁大夫很有眼力见地把相处的空间留给“兄弟三人”。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放下身段似乎打算亲手给他上药,木片沾上药膏在瓷盒边缘三两下刮匀,细腻如霜的药膏晃著商景明的眼睛。
    哪怕镇定如商景明,此刻也慌张到有些无措,他撑起身体想要阻拦,“陛下,使不得。”
    秦稷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商景明后肩,就將武功高强的五城兵马司指挥像块木头一样定在原处不敢乱动。
    沾著药膏的木片动作轻盈地涂过破皮处,一股清凉將火灼般的痛感悉数镇压。
    商景明浑身肌肉紧绷,无措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缕难以形容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这情绪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爭先恐后地试图脱离暗无天日的土壤,追寻高悬於天空的太阳。
    秦稷既然要用他,自然早已將商景明的情况查了个一清二楚。
    他太知道从未得到过关爱的人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了。
    上药不过顺手为之,有收拢商景明忠心的打算不假,也未尝没有对这坎坷的少年的一丝欣赏与关爱。
    “上任不到一月,京中的紈絝子弟们已有了几分焕然一新的气象。在这件差事上,你办的不错。”
    这句话熟悉得让商景明心头一紧。
    好在对比上次的阴阳怪气,陛下这次的语气和用词要明显和善许多。
    这一次,確实是夸奖。
    敲打之后的肯定仿佛一场及时雨,抚平了商景明对未来的不安。
    他心中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喜悦,又因为失职受罚,差点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用机会有点谨小慎微。
    他不敢得意,斟酌著用词,博取秦稷的好感,“您愿意再给臣机会,让臣能够弥补过错,景明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当您一句夸奖。”
    “请陛下放心,臣必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揪出五城兵马司內部的蛀虫,给您一个交代。”
    响鼓不用重敲。
    这小子闻一知十,很清楚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做什么能让他满意。
    不像某个便宜伴读,事事都要他耳提面命。
    对商景明博取好感的说辞,秦稷並不反感。
    一个人过往的处境,会像烙印一样反馈在他的一言一行上。
    秦稷可以想像,商景明成长的过往里,必定也曾像討好他一样,小心翼翼地討好过他的父亲,那位兵部侍郎。
    只可惜,结果看上去不怎么好。
    给他涂过一遍药后,秦稷將药膏隨手搁到一旁。
    “朕不会因为你年轻没有经验就姑息你,自然也不会因为你一时疏忽而放弃你。”
    “有危机感是好事,但不要患得患失。”
    “你是朕看中的將才,只要尽心办事,將来自有你纵横驰骋的广阔天地。”
    商景明喉头微哽,心头微热,“是。”
    蛇打七寸,大棒和饼都给到位了,秦稷心满意足地起身。
    他余光一瞥,看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便宜伴读,一下一下地戳著怀里的枕头。
    嗯,有点酸不溜秋的。
    顺著边玉书的视线,秦稷看到了搁在木几上的药。
    秦稷:“……”
    没给你上过药不假。
    你那点福气,又没有破皮,难不成还想朕用手给你揉伤?
    可真敢想,恃宠生娇!
    隔著薄被,秦稷一巴掌就招呼上去了,“第二回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呜~”
    边玉书抱著枕头可怜巴巴地呜咽一声,像个受气包。
    小鹿一样水汪汪的无辜眼神,戳著秦稷所剩无几的良心。
    祸不单行,另一边榻上一道隱隱羡慕的视线飘过来。
    秦稷:“……”
    羡慕什么?
    羡慕一巴掌的福气吗?
    你小子,还挺识货啊!
    …
    端水是一门学问。
    毒师是一种处境。
    …
    沈江流回到京城不久,添置了不少东西。
    他让宅子多添了几分人气后,便邀请了江既白来小住几日为他暖宅。
    此举倒不是不惧江既白的武德,只是一年未见,攒了不少想请教的,老师住在他府上,能免去不少往返的折腾。
    沈江流在治水方面颇有经验。
    师徒二人对著桌上的河渠图討论了一会儿,都收穫甚丰。
    沈江流正要唤僕人来添茶,听得外头一阵喧闹,似乎还夹杂著几声鸡鸣,便召来老钱问道,“外头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
    “我正要稟报公子此事。”
    “西市的瓦舍差人来,送了好几笼子斗鸡,说是槽帮的大鬍子在瓦舍和公子提过,送来供公子赏玩的。”
    话音一落,沈江流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道兴味的视线已经从旁边扫过来。
    视线不轻不重,让人毛骨悚然,浑身一紧。
    我不是,我没有,谁要害我?
    江流大惊失色,正襟危坐,火速撇清关係,“绝无此事,他们是不是弄错了?”
    老钱见公子反应,一看江既白,机灵地给公子解围,“我也正纳闷著,公子平日里没有这样的爱好,这不,立马就过来稟报了。”
    江既白见大徒弟神色不似作偽,率先起身,“出去看看。”
    还真是送错了。
    瓦舍的人盯著沈江流左一看,右一看,確实不是先前的那几位公子之一。
    他核对了一下地址后,一拍大腿,“错了,错了,看差了,是隔壁。”
    “我就说方才在瓦舍看到的那几位公子中没有您,抱歉,抱歉,打扰了。”
    为首的人指挥著手下將斗鸡搬走,走之前看向旁边那座別苑气派的门楣,咋舌朝沈江流打听道,“不知这隔壁住的是什么人,这宅子可真是气派啊。”
    沈江流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拦,老钱已经嘴快禿嚕出去了。
    “川西布政使的儿子,说是姓边。”
    江既白:“……”
    川西布政使就一个儿子在京。
    他那让人不省心的小徒弟。
    沈江流眼尖地发现江既白的眼神已经开始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