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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蜂窝煤你人设崩了
    江既白没想到沈江流一进门就行如此大礼,全然不知他的一大一小两个徒弟內心都在地震。
    腿已经自动跪在地上了,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好像有人抡著个大锤,照著沈江流的脑袋,要把他一下一下地锤进土里,锤得眼冒金星、魂飞魄散。
    陛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师不是在书房教训小师弟吗?
    难道……不、这不可能,小师弟他见过的。
    一定是他最近身上掛著事,草木皆兵所以出现幻觉听错了,一定是这样。
    沈江流发直的目光在书房里扫视一遍,经过条凳的时候瞳孔微颤,经过竹鞭的时候瞳孔巨颤,避无可避地对视上秦稷的目光时,心臟骤停。
    陛下的眼神足够凌厉,就是眼圈稍微有点红,一定是昨天熬夜了。
    至於这条凳当然是用来坐的,竹鞭……老师就是这么爱锻炼身体!
    老师在书房里坐在条凳上给陛下表演挥舞竹鞭锻炼身……
    艹,编不下去了。
    老师,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蜂窝煤头上都敢动土,一定是九族人口太多了吧?
    等等,我好像不在老师九族內,逃过一劫。
    淦!可我在十族內啊。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知道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要提心弔胆地等铡刀落下来?
    羊大人,你为什么害我???
    心臟骤停的不止沈江流一个,这一刻,电光火石之间,秦稷的龙脑转出了光速。
    还能补救。
    他和毒师站一块儿。
    沈江流这一跪,跪的可以是江既白,不是他秦稷。
    一定要在沈江流开口前堵住他的嘴,並且要给他足够的暗示,让他配合。
    不然沈江流叫个“陛下”,一切就全完了。
    秦稷先发制人,在沈江流惊悚的目光,笑容满面地“狐假虎威”,语气十分自然,“大师兄,虽然我在陛下面前为你说了不少好话,上次在宫里也提醒过你御前要应对当心,你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吧?”
    “大师兄”的称呼点破自己拜师江既白。
    “我在陛下面前为你说好话”暗示自己隱瞒了身份。
    “在宫里提醒过你御前要应对当心”,则表明自己在江既白面前顶替的边玉书。
    师兄弟视线交接,秦稷微微眯眼,目露凶光。
    听明白了没有?
    朕在江既白面前是你的“小师弟”边玉书。
    敢拆朕的台,朕砍了你!
    沈江流瞳孔紧缩,脑子里转过千万个念头,將陛下的话一句句解码。
    看著陛下笑容满面的脸,暗含威胁的眼,沈江流还未来得及开口。
    顺手无比的一巴掌已经招呼到了秦稷身后。
    秦稷痛到脸上的表情差点扭曲,咬著牙才勉强维持“国体”,轻哼一声向江既白表示不满。
    江既白笑斥道:“得瑟什么呢?还占上你大师兄便宜了,他跪的是你吗?”
    “你不是一口一个沈江流么?这会子倒是叫起大师兄了?”
    沈江流继续瞳孔地震。
    再多的想像也没有亲眼目睹来得惊悚。
    老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就是沈江流吗,你让他叫!让他叫!
    我一点意见都没有,真的。
    跪的不是朕是谁?
    江既白,自作多情。
    秦稷不甘示弱,倒打一耙,“跪你就跪你,徒弟这么怕你,见面就是一个滑跪,做老师的反思一下。”
    成功丟锅,毫无表演痕跡,不愧是朕。
    秦稷继续盯沈江流。
    戏都唱到这了,该你上场了。
    接不上朕的戏,朕砍了你!
    沈江流:“……”
    明知道老师武德充沛还惹他,难怪您挨打。
    还有,这语气是不是太欠了点?
    蜂窝煤,您人设崩了。
    台子都已经搭好,陛下摆明不想在老师面前暴露身份。
    拆穿是什么后果?
    陛下若是恼羞成怒,场面还能收拾吗?
    老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可都是诛九族的事。
    沈江流知道这情况有多危险,哪怕再糟心、再惊悚,眼下也只好配合,自然无比地一个头磕在地上,“老师,学生让您担心了。”
    是担了不少心,还憋了一肚子火。
    可比起沈江流不计生死,以万民为念的孤勇,这点担心都不算什么。
    沈江流是个有本事、有风骨的孩子,虽然毛病也很突出,但江既白作为老师仍为他骄傲。
    江既白並不知道一个照面间,俩各怀心思的弟子思绪跑了八千里地。
    他亲手將沈江流从地上扶起,好好看了看一年未见的大弟子,“你能平安就好,瘦了点。”
    这几个月风里来雨里去的,沈江流虽然不说,但身上肩负著重任,寧安那地方又是龙潭虎穴,数不清的坑挖好了等著他,见他不跳坑,就连刺杀这种黔驴技穷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他在寧安担任钦差的时日,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压力可想而知。
    沈江流毫不客气地点评,“寧安蠢货太多了,不见棺材不落泪。”
    朝廷派去的那俩御史也蠢猪,没我提醒著,坟头草得三丈高了。
    碍於陛下在侧,沈江流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哪怕憋了半句,这话也听得江既白微微蹙眉。倒不是为寧安那些蛀虫抱不平,只是不免又產生了一些联想,勾起心中的火气。
    江既白会给小徒弟留面子,自然也不会让大徒弟下不来台。
    他笑容淡了些,没接沈江流这句话,转而为他介绍起了秦稷来,“这是为师新收的小徒弟边玉书,字飞白,在陛下身边做伴读,信中向你提起过。”
    “听他刚刚那话,你们在宫中见过了?”
    嗯,见过。
    这蜂窝煤让真伴读提醒我他憋著火。
    自己坐在御座上给我一通敲打施压,嚇出我一背的冷汗。
    戏真多。
    不去戏园子里唱戏,真是屈才了。
    江流识识时务地心里一套,嘴上一套:“见过了,陛下召见,小师弟提醒过我,要我应对当心,我还未曾正式答谢过呢。”
    小弟子一口一个沈江流,嚷嚷著不肯认大师兄,真到了遇见事的时候,倒是不吝惜於出手相助。
    江既白瞥了秦稷一眼,见小弟子面有得色,邀功似的朝他抬了抬下巴,心下有些好笑。
    再聪明有成算,归根到底也是个半大的孩子。
    江既白伸手揉了揉秦稷的脑袋,毫不吝惜地夸讚道:“多亏有你,你大师兄確实该向你好好道一句谢。”
    沈江流:“……”
    我还得谢谢他提醒我,他自己心里憋著火,要我小心应对呢。
    感受自己脸上落了两道视线,沈江流只好硬著头皮违心地开口,“多谢。”
    秦稷满意地轻哼一声,“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小弟子今天挨得不轻,说话间额头上又冒了汗。
    这小子娇气得不得了。
    要是平日里,早就嚷嚷著指挥他干这干那了。
    今天倒是端著,半点不想在他师兄面前丟份。
    江既白不咸不淡地看一眼沈江流,“在这儿等著。”
    说完便抓住秦稷的手腕,將人拎到了厢房。
    果然,一离开沈江流的视线,小弟子就原形毕露。
    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关窗关门,试图把江既白指挥得团团转。
    江既白將秦稷扶到床上,关了门窗,拿了块帕子给他冷敷。
    火辣的伤处漫起一丝丝凉意,秦稷长吁一口气。
    江既白见他放鬆下来的样子,颇为好笑地说,“平时也没见你多要面子。”
    秦稷嘀嘀咕咕,“那能一样吗?”
    沈江流知道他的身份,这可事关国体!
    江既白不知內情,只道小弟子与大弟子还不熟,又別著苗头,暗自较劲。
    都是好孩子,熟悉起来自然而然就亲近了,不插手没准反倒更好,江既白打算听从小徒弟的建议。
    秦稷想起什么,撇了撇嘴,“不去书房?你大弟子可还伸著脖子等你呢。”
    酸溜溜的味道扑面而来,江既白倒了杯水,將秦稷半抱起来,水餵到嘴边,笑得纵容,“得把你这祖宗安顿好了再说。”
    这还差不多,算你这毒师识相。
    秦稷咂了口水,“大度”地说:“他死里逃生(重音)地回来,您许久不见他,定然有很多话要和他说。去吧,我没那么小心眼。”
    多用点力,多打几下。
    小徒弟的懂事让江既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秦稷真诚回望。
    毒师,拿出你的真本事!
    嘴毒不把门,越权杀寧安布政使,给朕惹了这么多的麻烦。
    屁股开花都是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