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晏也是第一次见奶奶。
哦不，是第一次见亲生的奶奶。
但他不想称呼这个老太太为“奶奶”。
他能感觉到，这位“奶奶”，看向他的目光很幽怨，仿佛他是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多余產物。
被亲奶奶不喜，伤心吗？
不伤心。
戚晏：“你好。”
霍老夫人敛下心底的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戚晏嘴角一抽，“我叫戚晏。”
“哪个晏？”討厌的厌？
戚晏抿了抿唇，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字一顿解释：“日安，晏，是我的名字。”他相信，在给他起名字的那一刻，他是有被喜欢的，哪怕只是一瞬间。
霍老夫人闭了闭眼，她不觉得自己伤害了一个孩子的心，冷哼：“姓戚啊？”
戚晏不答反问：“你姓什么？”
霍老夫人愣了一下，她姓什么？不重要，她是霍家最尊贵的老夫人，她隨夫姓霍。
瞧著她不回答，戚晏毫不客气的懟：“就算姓霍，又不隨你的姓，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你说什么？！”霍老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被骂了！被一个孙子辈骂了！
“你以为你那个妈为什么把你带到我身边，她什么心思，我还能不明白？你这种孩子，凤凰蛋在草根里出生，一辈子都是麻雀，变不成凤凰！她想让我看重你？痴心妄想！”
“你要恨就恨你妈妈，是她带著你过苦日子，好好的少爷命硬是被她换成了一个贱命！”
“你放屁！”
戚晏攥紧拳头，他不知道妈妈让他来见这个老太太干什么，但他真的忍不住了，想揍人。
霍老夫人被他要吃人的眼神嚇了一大跳，后怕的咕噥一声，“狼崽子！老子是白眼狼，小的有样学样！”
“你这背地里说人坏话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呀，给你呱唧呱唧。”
戚悦和霍词一起走进来，两人脸上掛著礼貌的笑，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並不是看上去的那样开心。
戚悦走过去跟气坏的好大儿低声说了一句悄悄话，戚晏的表情终於不再那么难看，没看霍词一眼，跟著妈妈一起离开了。
他还是不知道，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反正是被气到了。曾经霍老夫人就不喜欢他，看他的眼神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今天他以亲孙子的身份过来，霍老夫人依旧不喜欢他，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四周没人了，戚悦心疼的拍拍他的肩膀，问他：“那个老巫婆是不是很討人厌？”
戚晏木著脸点头，“嗯。”
顿了顿，又说：“她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
其实，他还知道，霍老夫人其实也不喜欢霍词，对他態度那么坏，无非是恨屋及屋。这么一想，他心情更差了。
“是吧，她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呢。”戚悦承认霍老夫人不喜欢她，“不是所有奶奶都爱孙子，不是所有妈妈都爱儿子，有时候，坦然接受自己不被爱，这也是一种自洽。”
戚晏：“嗯，我知道了。”
戚悦挑眉：“你知道什么了？”
戚晏：“没人爱他，我们要对他好一点。”
对谁好一点？
戚悦忍俊不禁，“你居然悟出了这个道理……”
“哎呀，其实我想告诉你，你看到她的邪恶嘴脸没有，她会是燕子乐精神病院的新病人。”
戚晏：“……”
戚悦：“走吧走吧，妈妈带你去喝点好吃的。那毕竟是你爸爸的亲妈，他知道该怎么做。”
母子俩瀟洒走人，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其实，在戚悦靠近的时候，霍老夫人如临大敌，可她眼睁睁看著戚悦带著戚晏离开了，心里居然有种：“就这？就这？”的奇怪感觉。
实在没忍住，她瞪向霍词，“她就这么走了？”
霍词皮笑肉不笑，“被狗咬了，她还能咬回去吗？”
霍老夫人眼皮一跳，这个不孝子简直是疯了！
霍词不看她那吃了屎的表情，淡淡开口：“今天也让你见到孙子了，可以安心上路了。”
“霍临！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点！”
“你们想干什么？！”
霍老夫人心里止不住的发慌。
霍临脚步沉重的靠近，嗓音暗哑：“奶奶，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如果你爱小叔，你会爱他的孩子，可你对戚晏……”说著，眼眶一热，他別过脸，“我以为，你偏爱瑶瑶，是因为她是小叔的孩子，或者你只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成为孤儿，可我没想到，你居然……”
“为了一个私生子，让小叔变成那么多年植物人！奶奶，你简直……不配做一个母亲！”
霍临不为自己打抱不平，冷静过后，他深深觉得，自己的身份也很是尷尬。小叔才是最惨的那个，从来没有人偏爱他。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小叔也不需要再奢求什么，他有自己的家了。至於他，或者是奶奶，亦或者是瑶瑶，是被划分在“家”之外的人。
霍老夫人一脸震惊的看向霍词，她不惊讶霍词能查出霍临不是她亲孙子的真相，但她没想到，霍词会告诉霍临！她最了解小儿子，小儿子是个顾家的人，家里的每个人，他都不忍心去伤害，可他现在……
真的是变了。
霍老夫人和霍词四目相对，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个很是陌生。
霍词咧嘴一笑，走上前两步，靠近她，声音刚好只能让她可以听到，“你猜的没错，你那个单纯的傻儿子，早就被你害死了。”
在被霍临强制带走的时候，霍老夫人还在死死瞪著霍词，张著嘴巴，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霍词扯了扯衣摆，刚想笑一下，可心口顿时一阵刺痛。
“艹！”
他骂骂咧咧：“你要死就死乾净，不然你就直接回来！你的身体，老子也不稀罕！”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骂完，心口果然不痛了。
刚一转身，看到了呆头鹅一样的刘助理。
刘助理强顏欢笑：坏了，好像又发现了霍总的一个秘密。
老板压力太大，已经精神分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