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赵匡胤那“钱已落袋、休想再討”的嘴脸,赵德秀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俩嘴巴子。
让自己嘴快!让自己显摆!
相对的赵匡胤瞅著儿子那一脸“算计落空”的憋屈样,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岔开话题:“行了,別在那儿琢磨你那些小九九了。眼瞅著就要过年了。你小子离京前可是拍著胸脯跟朕保证,幽州的事儿一了,立马回汴梁。明天赶紧收拾收拾,跟朕回汴梁!”
赵德秀一听,仔细琢磨了一下,幽州这边,大的战略方针確实已经定下,具体执行有萧乾已、王全斌他们按部就班,自己留在这儿的作用確实不大。
西路军势如破竹,北汉眼看就要完蛋;
东路军稳扎稳打,辽国被“龙珠”这事儿搅得心神不寧,外部压力小了不少。
可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心里还揣著件事,却一下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行吧,再过几天,等孩儿把这边的事都交代清楚……”赵德秀点头应承,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狐疑地打量著老爹,“等等,爹,您……真就只是为了瞅一眼那破珠子,就大老远从汴梁跑到这前线来?这不像您一贯的风格啊?您该不会是……信了那珠子真能长生吧?”
赵匡胤被儿子戳穿,也不恼,“那珠子传得神乎其神,朕心里跟猫抓似的,这是其一。不过嘛,朕原本的打算是,让你回去监国,朕御驾亲征......谁知......”
几天后,赵德秀便隨著赵匡胤及其精锐卫队,踏上了返回汴梁的归途。
车驾刚进入河北地界,还没走出多远,西面官道上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背上的骑士身背插著红色小旗,正是传递紧急军情的驛卒。
“报——!西路军八百里加急捷报!” 驛卒在车队前滚鞍下马。
灵州经略使董遵诲將军与杨业合兵五万余,歷经半月血战,已於四日前正午攻破北汉偽都太原城!
城破之际,北汉偽主刘继恩被其麾下权臣郭无为与部將侯霸荣弒杀!
北汉偽朝……自此彻底灭亡!
这个消息在意料之中,赵德秀他们继续赶路,终於在元日的前一天中午到了汴梁城。
城中的年味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楣上贴著崭新的桃符,掛著灯笼。
入城后,赵德秀並未立即进宫。
他在一个岔路口与御驾分开,只带著纪来之等少数几名贴身护卫,先去了隆庆酒楼。
每年元日前夕,只要没有天大的事情耽搁,赵德秀都会在此会见隆庆卫派驻国內各地的核心负责人。
美其名曰:开年会!
结束后,赵德秀从酒楼侧门离开。
他来到了李烬在汴梁的宅邸。
当初决定对燕云用兵时,赵德秀便將李烬派去了云州锻炼。
如今府中只有李母和刚过门不久的影儿。
对於太子殿下元日前夕亲自登门,李母显得激动万分,连连道谢。
赵德秀命纪来之將带来的年礼放下便起身告辞,没有过多打扰。
接著,他又依次去了韩宝山、纪来之的家中......
等这一圈走动完,乘坐的马车终於驶向东宫时,夜色已深,宫门都已经下钥了。
太子妃潘玥婷早已得知赵德秀今日回京的消息,从前半晌就开始期盼。
她一直守在东宫前殿的暖阁里,一边心不在焉地翻阅著宫中上个月的用度帐目,一边频频望向殿外。
当终於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册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髮簪,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赵德秀风尘僕僕地大步走进殿来,潘玥婷屈膝行了个標准的福礼:“妾身恭迎殿下回宫。”
“不必多礼。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赵德秀上前伸手扶了一下。
潘玥婷直起身,柔柔一笑,“妾身得知殿下今日回宫,便在此等候。殿下一路车马劳顿,想必辛苦。可曾用过晚膳?”
赵德秀摆摆手,向殿后走去:“在外头隨便吃了点,现在不饿。准备热水沐浴倒是要紧。”
潘玥婷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殿下,前些日子母后下了旨,正式册封春儿妹妹为『宝林』。妾身想著春儿妹妹性子静,便將东宫西侧的『承春院』收拾了出来,份例也按宝林的规制安排妥当,春儿妹妹已经搬过去了。”
赵德秀边走边听,点了点头,“嗯,你是太子妃,东宫內务,该你做主的,儘管做主便是。春儿那里,你多照拂些。”
“妾身晓得了,殿下放心。” 潘玥婷温顺地应道。
她並不善妒,只求东宫和睦,殿下无后顾之忧。
回到寢殿,热水早已备好。
赵德秀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风尘与疲乏。
小別胜新婚,夫妻之间自然少不了一番温存繾綣......
似乎刚合眼没多久,赵德秀就被內侍福贵唤醒,“殿下,寅时三刻了,今日元日大朝会,万万迟不得。”
赵德秀极其不情愿地动了动,挣扎了片刻,咬咬牙坐起身。
潘玥婷也隨即醒来,见状连忙起身为赵德秀更衣。
元日大朝会,乃是一年中最为隆重朝会。
天色微明,大庆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勛贵,以及四方藩属按品级早已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著皇帝的驾临。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
赵匡胤身著最为隆重的袞冕服,在百官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登上御座,接受群臣朝贺。
好不容易待到冗长的大朝会结束,已是日上三竿。
赵匡胤下旨在宫中赐宴,犒赏群臣共庆新年。
宴席设在多个殿宇之中,依照品级高低分开。
赵德秀自然坐在离御座最近的殿內主宴席上。
然而,赵德秀的心思却並没有完全放在宴饮上,脑海中回想著早朝时瞥见的一个身影。
那使臣穿著一身汉家独有的圆领窄袖袍衫,站在一群穿著花花绿绿民族服装、行礼千奇百怪的番邦使臣中,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礼官唱名时,称其为“沙洲归义军使臣高再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