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3章 船钞,出港
    阿强他们还没回来。
    虾仔和细虾也把磨得鋥亮的鱼叉、斧头以及几根硬木长棍在船舱角落放好。
    阿旺报告一切检查无误。
    再等了一刻钟后,阿强和阿彪通过运输船,带著食物和和两大桶水回来了。
    搬上船,確定没问题,程水生一声令下,六人合力解开缆绳。
    红头船扬起双帆,借著渐渐强劲起来的晚风,迅速驶离漱珠桥,融入珠江之中。
    西堤三號码头,万通仓库。
    仓库门口停著几辆板车,上面堆满了用油布盖著的箱笼和成捆的布匹。
    一个穿著绸衫、身材微胖、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背著手,焦躁地踱步,不时看著天色,嘴里还骂骂咧咧:
    “搞什么名堂!船呢?耽误了老子的事,你们赔得起吗?!”
    他身边站著两个精壮的伙计,也是一脸不耐烦。此人正是货主陈老板。
    红头船稳稳地靠上码头。
    程水生第一个跳上岸,快步走向仓库门口:“万通行的货,提货单在此,陈老板?”
    陈老板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程水生,又扫向他身后正忙著系缆绳的阿强、阿彪等人。
    清一色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虽然体格看著还行,但脸上还带著几分未褪尽的青涩。
    “你就是船老大?”陈老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极其不满,指著程水生身后的船和年轻人。
    “万三搞什么鬼?!就派你们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细路仔,还有这条破船!来运我的货?
    我的端砚、广彩、夏布!都是值钱东西!你们懂不懂怎么伺候?晚上风浪大,你们行不行啊?!”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程水生脸上。
    面对陈老板劈头盖脸的质疑和羞辱,阿强、阿彪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怒容,尤其是脾气火爆的阿彪,拳头都捏紧了。
    阿旺则低著头,默默检查著货物綑扎是否牢固。
    虾仔想开口解释,被程水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程水生脸上没有丝毫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沉稳的笑容,迎著陈老板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朗声道:
    “陈老板,我是船主程水生。万通行既然把活派给我们,就是信得过我们。
    船,是新修整过的,结实得很,底舱做了隔水,专为运怕潮的货。
    人,都是在水上泡大的好手,看风使舵、应对风浪的本事,靠的是经验和胆识,不是看年龄大小。”
    他上前一步,目光坦荡地看著陈老板:“至於能不能按时送到——从这里到澳门,顺风顺水的话,一天內足够。
    我们既然接了这活,明晚戌时之前,货必到澳门港口。
    若迟了,或货有闪失,您只管找万通行,按规矩,该赔多少,我们认!
    但现在,再扯下去,天已经黑了,时间紧迫,还请您儘快安排装货。多耽误一刻,路上就多一分风险。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水生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点明了责任,又强调了时间紧迫,更透露出对自己和团队的信心。
    他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隱隱散发出的气场,让陈老板的怒火不由得一滯。
    周围的一些人听完程水生的话,也都纷纷叫好。
    陈老板狐疑地再次打量程水生,又看了看那艘显得格外乾净利落的双帆船。
    他心里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嘴上依旧强硬:
    “哼!话倒是会说!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运费不会少你们的。
    但这一路上,我会亲自盯著!货要是坏了,或者明晚戌时前没到澳门……哼!有你们好看!装货!手脚都给我轻点!小心我的瓷器!”
    他不再纠缠,但依旧黑著脸,指挥著自己的伙计和码头工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往船上搬运货物。
    程水生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他转身,对著阿强等人沉声下令:“仔细点!轻拿轻放!阿旺,你负责点数、检查货品包装!虾仔、细虾,看好位置,码放整齐,注意防潮防撞!”
    “是!老大!”
    五人齐声应道,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装货工作中。
    装货的过程紧张而有序。
    在程水生的指挥和阿旺的细致清点下,二十几箱广彩瓷器被小心翼翼地码放在底舱最平稳、避震的位置,並用绳索和软草垫固定好。
    两百余匹新会的夏布则用油布包裹严实,放在稍高一层,避免受潮。
    最贵重的几方肇庆端砚则被陈老板亲自带著,死活不肯离身。
    最终在程水生的劝说下,才同意放在他舱室隔壁一个特製的小木箱里,周围也塞满了防撞的稻草。
    “轻点!轻点!你们这些后生仔,手脚没个轻重!”
    陈老板全程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围著货物团团转,不时呵斥著搬运工和船上的年轻人。
    阿彪虽然想揍这傢伙,但也没真动手。不然是给自己和老大惹祸。
    终於,所有货物装载完毕,陈老板带著他两个一脸警惕的伙计也登上了船。
    红头船的船体依旧稳固。
    “老大,船装好了,隨时可以起锚。”阿强过来匯报。
    程水生点点头,带著几人给船头神台位置的妈祖像上了香后,正要下令,码头一个穿著號衣、戴著瓜皮帽、眼神透著油滑的税吏带著两个帮閒晃悠了过来。
    “慢著!装这么多货,交『船钞』了吗?”税吏叉著腰,鼻孔朝天。
    来了!程水生心中一凛。这“船钞”(类似吨税)是绕不开的盘剥,尤其对没有过硬背景的新船。
    但好在,这一个季度或者四个月交一次。
    程水生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拱了拱手:
    “差爷辛苦。我们是万通行掛靠的船,头次跑这条线,正要出港。这是万通行的提货单,您看看?”
    他不动声色地將那张盖著红印的提货单递过去。
    同时,另一只手悄悄將一块当百铜钱塞进了税吏的手心。
    税吏掂了掂,又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提货单,目光在程水生腰间无意中露出的一角“万安社”木牌上停留了一瞬,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立刻缓和了不少。
    “嗯,万通行的船啊……”税吏拖长了调子,“船钞……看你船不大,算你二钱银子,四个月內不用再收。”
    程水生心知肚明,立刻又加了两枚当百铜钱递过去。
    税吏掂量著手里的钱,微微点头。在手里登记信息,又模作样地画了几笔,便带著人走了。
    意味著未来四个月基本上不用缴纳了。
    差爷便挥挥手:“行了行了,看你懂规矩。赶紧走,別挡道!”
    “多谢差爷体恤!”程水生笑著应道。
    “呸!吸血鬼!”在人走远后,阿彪在船舷边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
    程水生面不改色,低声对眾人道:
    “记住了,这是规矩的一部分,该花的钱不能省。阿强,起锚!阿彪、阿旺,升主帆,出港!”
    “是!”
    隨著程水生一声令下,红头船缓缓驶离了喧囂的西堤码头。
    双帆在渐起的夜风中鼓胀起来,船头劈开珠江的浊浪,向著下游、向著南方漆黑的入海口驶去。
    离开港口密集的船只区域,江面变得开阔,但风却小了许多,天色也基本上擦黑了。
    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阿强凑到正在船尾掌舵的程水生身边,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担忧:
    “老大,这去澳门,咱们都没跑过啊,你真认得路?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走岔了……”
    程水生左手似隨意地搭在粗糙的舵柄上,给了阿强一句放心的话:“有海图。”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强阿旺等人,甚至包括一直黑著脸坐在船舱口监工的陈老板,都感觉到船身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非常轻微。
    但他们也以为是水浪。
    但头船的速度,比之前增加了不少。
    “咦?风没变啊,这速度好像快了不少。”阿彪惊讶地抬头看著满帆,又感受著明显快了一些的船只。
    “刚才还感觉没啥风呢?”虾仔也是一脸惊奇。
    程水生没有解释。
    他具现化七海之心罗盘,通过他的心念感应地址,罗盘指针旋转一圈,直指澳门半岛的方向!
    船只航行的速度,程水生只增持了两成。毕竟现在风势不大,等大了再说。
    “稳住帆索!阿旺,注意观察前方水面!”程水生將舵柄给阿强掌控。他走到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