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康六年,冬至。
圣太皇后鑾驾出宫,代天子往帝陵祭祀先皇以及歷代先祖。
皇室祭祖,是一项重要的司仪活动,需要有严密的规仪制度,往往都是天子亲自率领文武官员进行。
在特殊时期,太后,皇后,太子都有资格代替天子履行此事。
这本不算逾矩。
可太后如今在朝野之中,名声太差,导致这原本寻常的一件事,在其他人看来,也是天大的过错了。
但不管他们暗地里怎么谩骂,太后的鑾驾依旧还是出宫了。
这一日。
一队衣甲鲜亮的禁卫军,护送著太后鑾驾启程。
內务府、宗人府、礼部、技勇司等一应官员隨行,队伍浩浩荡荡。
周礼穿了一身朴素的青皮,跟在鑾驾后面,金刚也被带了出来,外面披了一件披风,外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没有穿皇帝赐下的红袍,主要是怕太扎眼了。
这冰天雪地的,真要来了刺客,生怕人家看不著还是咋的?
这样打扮成个普通小太监,挺好。
青鸟坐在旁边的车驾上,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对於周礼的谨慎怕死,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放心吧,还没到动手的地点呢,这会儿不会有什么危险。”
“哦?你居然还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动手?”
“你以为我这个侍中是白当的吗?”
青鸟白了他一眼,隨后目光望向车驾前方的队列,周礼也在打量著那个方向。
那里至少有五名玄关境的武道强者。
其中两位来自宫廷技勇司,另外三人,则是从军方调遣来的。
周礼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驃骑大將军姜玉堂!
不过此时的他,打扮成了一个普通的禁卫军士卒,混在人群里。
“五个玄关武者,甚至大將军都亲自到场,这阵仗可不小。”
周礼暗暗惊讶。
不过这也让他彻底放心了。
这么多高手在,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那些乱臣贼子,鼓动江湖武林各派,搞了个什么群雄大会,几个月前就在商量著怎么对付娘娘呢。好在咱们也早有准备,这次便將他们一网打尽!”
“这次来的是武林中人?有点意思,我修炼多年,还从未见识过江湖武林各派的高手。”
周礼眼前一亮,心想著,会不会有机会见到形意门的人?
不过可能性不大。
毕竟形意门跟姜氏一族歷来交好,没可能会参与到行刺太后的行动中。
“不过既是武林中人,即便將他们全杀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太后打算怎么对付他们身后的那些人?”
“左右反正不过都是挨骂,借著这个由头,到时候全杀了便是。”
青鸟淡淡地说道。
周礼转头看著她,昔日那个坐在房顶上,嚮往宫外生活的懵懂少女,如今也能面不改色说出“全杀了”这种话。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感慨。
像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身在这权利漩涡之中,很多时候,成为什么样的人,其实都由不得自己。
倘若我没有岁月史书,没有长生,或许如今也是另一幅光景吧?
周礼摇了摇头。
目光望向远处的冰雪山脉,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却並不觉得寒冷。
过去的这几个月,他一直都在武库中参阅那些武功典籍。
收穫很大。
虽然依旧还是没有打破体內玄关,但却让他有了许多剑法上的感悟,如今已然摸索出了一套剑法的雏形。
这套剑法,周礼將其命名为春秋剑法。
是以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为意境。
不过目前还不完善,只创出了冬剑这一招。
除此之外,周礼还顺便兼修了一门轻功身法,名为踏雪无痕。
等会儿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凭藉这门轻功身法,他也可以从容脱身。
“要到了。”
青鸟轻声道。
她的话,就像是信號,轰隆一声。
前方断崖上猛然滚落下巨石,將通往帝陵的道路堵死,紧接著,无数道人影从旁边的树林中蜂拥而出。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的穿著单衣,有的裹著兽皮,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木棍,长剑,大刀,什么都有。
行进之间也没有什么章法,就是呼喊著扑来,看著像是一群乌合之眾。
“杀妖后,清君侧!”
“替天行道!”
眾人乌泱泱地衝出来,人群中的禁卫统领不慌不忙,直接下令结阵,数百名精锐士卒提枪上前,立刻在车队两边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顷刻间便將那些乌合之眾挡在了外面。
“就凭这些人,怎么可能杀得了太后,应是出来试探虚实的炮灰。”
周礼没有动作,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前方的那几个玄关高手。
果然,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忽然,右侧的军阵中传来一阵巨响,人喊马嘶,浓烟滚滚,数十名禁卫军士卒连带著周围的乱民,一起被火光吞没。
原本严丝合缝的军阵也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周礼往前一步,隱隱將青鸟护住,目光隨即望去,只见人群中不少人,从怀中掏出一颗黑乎乎的圆球,抵近之后投入军阵之中。
“霹雳子,是江南霹雳堂的手笔。”
几乎同时,前方一位玄关高手腾身而起,掌中长刀怒斩向前,化作一道十数丈长的刀气轰入人群中,顿时將衝进来的乱民逼退了回去。
下一刻,破空之声传来,密密麻麻的毒针如同漫天飞雨一样洒落下来,那高手立刻收刀护在身前,叮叮噹噹,火星溅射。
“唐门弟子?某来会会你!”
说话间,另外一名玄关高手踏步而出,他的兵器是一根九节鞭,凌空一甩,前方的树木应声折断,霜雪簌簌之间,树梢上的人影被逼得落了下来。
“妖后,受死!”
说时迟那时快,斜里又有两道人影飞落而下,剑气掀起漫天冰渣,斩向太后鑾驾。
“拦住他们!”
人群中的姜玉堂低声呵道,身边最后两位玄关武者应声而出。
他自己则是手腕一抖,震碎了旁边马背上的布条,银枪入手,目光锁定前方徐徐走来的一道人影。
那是个喇嘛。
冰天雪地裸露著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硕大的佛珠掛在脖子上,赤足走来,脚下积雪却是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此人怕是玄关后期的高手,但看装束,並非少林禪宗,估计是密宗的人。”
周礼暗暗咋舌,那些士族门阀还真有能量,居然调动了这么多的武林高手。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双方还算旗鼓相当,周礼也没有急著出手的想法。
但却架不住有人自己跑来找死。
眼看几个玄关境武者都被调开,剩下的人觉得有机可乘,当即便有三道人影朝这边杀了过来。
周礼扫了一眼,那三人身手敏捷,但真气內力都附著在体表,並未有破体徵兆,看来只是胎息境而已。
因此也没有將他们放在眼里。
只是淡淡地道:“金刚,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