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了。
一只银白色的天鹅优雅地迈著步子走了出来。
它穿过满地碎玻璃。
黑豆似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傅晚晴一掌已经拍出去了。
来不及收回。
掌风裹著淡粉色的气劲朝天鹅的方向轰去。
所过之处地板全部碎裂。
傅时微下意识想去挡。
但她离得太远了。
天鹅抬起一只翅膀。
翅尖上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淡金色光球。
光球无声无息地飘到半空中。
然后炸开了。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爆炸。
而是一种极其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推力。
那股力量把傅时微和傅晚晴同时震退了七八步。
两人脚下的地板被光球灼烧出一个完美的圆形焦痕。
边缘还在冒著淡淡的金色烟雾。
傅时微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这只天鹅。
从森林里就一直跟著他们。
平时连让她摸一下都不愿意。
每次她靠近顾顏它都会发出不高兴的叫声。
她一直以为它只是一只嘴刁的宠物。
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强。
傅晚晴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只优雅地站在走廊中央的银白色天鹅。
那只天鹅正歪著头看著她。
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
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瞭然。
然后天鹅抬起一只翅膀。
用翅尖指了指房间的方向。
那个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进去吧。
两女对视了一眼。
同时收起武器衝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盏小夜灯在墙角发出昏黄的光。
顾顏正撑著床沿勉强站起来。
他刚才又昏迷了一会儿。
听到外面的动静又强迫自己醒了过来。
他的衬衫被折腾了一整夜。
皱得不像样子。
领口敞著,扣子掉了好几颗。
露出一大片苍白的锁骨和消瘦的胸膛。
皮肤上还有几道傅时微不小心留下的淡红色抓痕。
他站在那里。
身体在轻轻发抖。
额头上全是冷汗。
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傅晚晴看到这一幕。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愣在原地。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
像是沙漠里走了几天的人忽然看到了水源。
然后她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心里像著了火一样。
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顏太虚弱了。
他站在那里腿都在抖。
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比她几个月前离开时还要虚弱十倍。
她再也忍不住了。
再也顾不上什么傅家家主的仪態。
顾不上旁边还有她那个该死的姐姐。
她几步衝到床边。
从左边一把抱住了顾顏。
她的手臂紧紧环著他的腰。
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那头粉色的长髮铺散在他胸口上。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桃子味瞬间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
“终於找到了。”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把大夏翻了个底朝天。”
“把傅家所有人都派出去找你。”
“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眼泪打湿了他胸口的衬衫。
傅时微也走上前来。
她没有去抢左边的位置。
而是绕到右边伸出手臂环住顾顏的肩膀。
她的动作比傅晚晴温柔得多。
但抱住之后就不肯鬆手了。
琥珀色的长髮落在顾顏的手臂上。
跟傅晚晴的粉色长髮几乎交叠在一起。
查尔斯亲王带著一群皇室成员匆匆赶到门口。
菲利普统帅紧隨其后。
傅家的四名供奉也挤在走廊里。
所有人都看到了房间里那张大床上。
顾顏被两个绝美少女一左一右紧紧抱住的画面。
查尔斯亲王张了张嘴。
下意识想进去劝架。
天鹅还守在门口。
它优雅地展开翅膀。
那道厚重的雕花木门便轰然关闭。
门板差点撞到查尔斯亲王的鼻子。
菲利普统帅伸手去推门。
门纹丝不动。
查尔斯亲王沉默了片刻。
轻轻嘆了口气。
“都退下吧。”
“让他们自己处理。”
房间里傅晚晴把脸从顾顏肩窝里抬起来。
她看著顾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又看了一眼他锁骨上那些淡红色的抓痕。
然后缓缓转向旁边那个衣衫不整的姐姐。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姐姐。”
“你到底对他干了什么。”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傅时微的耳根慢慢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又张开,又合上。
支支吾吾了半天。
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顾顏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跟她没关係。”
“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
傅晚晴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胸口上。
感觉到心跳微弱而紊乱。
“你身体怎么了。”
顾顏没有直接回答。
他靠著床头。
把两女都轻轻推开了一些。
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要死了。”
“大概还剩几个小时吧。”
傅晚晴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勉强。
“你在开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傅时微也没有说话。
她看著顾顏的眼睛。
等著他像平时那样笑一下。
笑一下说逗你们玩的。
顾顏没有笑。
“我没有开玩笑。”
“以前跟时微说过我有怪病。”
“那个怪病是真的。”
“我的异能消耗的是寿命。”
“给別人治疗消耗的是寿命。”
“在精神秘境里帮时微吸收负面情绪消耗的也是寿命。”
“昨晚跟时微温存。”
“消耗的是最后那一点。”
傅时微的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他的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明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还要救我。”
“为什么不让我瞎一辈子。”
傅晚晴在旁边终於听明白了。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比顾顏的脸还要白。
她一把抓住傅时微的肩膀將她整个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为了救你消耗了那么多寿命。”
“然后呢。”
“昨晚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吗。”
“你看到他这个样子你还要……”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不把他留给我。”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