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
傅晚晴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睫毛上沾著一点极细的湿润。
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力压制但还是压不住的委屈。
“你今天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自从你知道了地下室的事,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多了別的东西。”
“你不说,但我知道那是什么,你怕我,你觉得我很可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呢喃。
“亲生父母不要我,把我丟在山村三十年。”
“好不容易被找回去,家里已经有了一个比我厉害无数倍的姐姐。”
“我什么都没有,养父母杀了很多人,可他们也是对我最好的人。”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知道別人会觉得我变態。”
“可是我没有別的可以给你了,我只能对你好。”
“我只会对你好,可你还是要推开我。”
顾顏听到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她,瞳孔深处七彩的光芒无声闪了一瞬。
情绪之瞳展开,他看到她的心灵城堡里那片终年不散的暖黄色终於有了变化。
城堡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不再是纯粹的阳光色,而是掺杂了一缕极淡极淡的灰。
那是难过的顏色,是她之前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真正流露过的情绪。
这一次不是偽装,是真的。
她真的在难过。
顾顏的身子微微一僵,他之前怀疑过她每次哭每次笑都是在演戏。
但此刻情绪之瞳看到的灰色骗不了他。
他也不好推开,犹豫了两秒之后轻轻嘆了口气。
把手臂从她肩膀下面伸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傅晚晴感觉到他的动作,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手指攥著他衬衫的前襟,攥得很紧很紧。
顾顏几乎一夜没睡。不是他不想睡,是实在没法睡。
傅晚晴的睡相跟她在白天时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搭在他腰上,手臂像抱抱枕一样死死搂著他的脖子。
她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粉色长髮散了满枕头。
有几缕还缠在了他睡衣的扣子上。
更要命的是她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吊带睡裙。
裙摆早就蹭到了大腿上面,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紧紧缠著他的右腿。
少女青春的身体毫无保留地贴著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匀称的曲线和温热的体温。
甚至能透过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她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的弧度。
她的呼吸又轻又软,一下一下扫在他的锁骨上,带著淡淡的桃子味。
他稍微想动一下,她就皱著眉头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把手臂收得更紧。
顾顏盯著天花板数了半夜的羊,数到后面羊群都开始绕著操场跑圈了他还是没睡著。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傅晚晴终於翻了个身滚到了床的另一侧。
她把被子全部捲走了,蜷缩成小小一团,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听不懂的梦话。
睫毛安安静静地贴在眼瞼上。
顾顏侧过头观察了她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很均匀。
但上一次他就是在她看似睡熟的时候差点被发现,这一次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他瞳孔深处七彩的光芒无声亮了一瞬,镜花御印开启。
一道极淡极淡的暖黄色光芒融入了傅晚晴的意识里。
不是催眠,只是轻轻加深了她本来的睡眠深度。
让她在这一段时间里睡得更沉一些,不容易被轻微的动静惊醒。
这是最低限度的干预,也是最保险的做法。
做完这些之后他轻轻舒了口气,躡手躡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先是自然地朝门口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假装在找东西。
余光一直锁定著她的睫毛有没有颤动。
她没有动,呼吸依旧均匀得像一首慢拍子的摇篮曲。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床头柜前,缓缓蹲下,手指极稳地按在抽屉边缘。
他没有直接拉开,而是先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一根充电线,绕在指尖上转了一圈。
如果她突然醒来,他就说自己在找充电器。
做好掩护之后他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轻轻拉开抽屉。
每拉一寸他都停下来听一秒,拉开的缝隙刚好够他把手伸进去。
那本粉色封面的日记本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上面的小花朵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將日记本取出,径直翻到上次看到的位置。
“纪元94年3月8號,小雨。”
“今天又被妈妈叫去地下室了,那个人还活著。”
“但我能看出来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只是睁著,看著我。”
“我给她止血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我的也是。”
“妈妈在旁边看著我,说晚晴做得很好,多练习几次你就会习惯的。”
“我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放这个人走,妈妈说等她学会了自己该学的东西。”
“我不明白,但我没有问。我怕问了妈妈会不高兴。”
“纪元94年3月10號,阴。”
“那个大妈死了。今天早上下地下室的时候她已经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嘴巴张得很大。”
“养父把她用麻袋包了起来,说今晚会处理掉。”
“我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个麻袋被拖出去,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开心。”
“就是觉得,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说晚晴很勇敢,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晚饭的时候妈妈给我多夹了好几块排骨。”
“纪元94年4月1號,晴。”
“我们又搬家了,这次搬到了一个镇子上。”
“养父说这里离市区近,买东西方便。”
“新家有个小院子,养母在墙角种了几棵辣椒。”
“我希望这次可以住久一点,不要再有人来欺负我们了。”
“纪元94年5月12號,多云。”
“为什么总是这样。镇上有个开麻將馆的男人。”
“四十多岁,禿头,脖子上掛著一条很粗的金炼子。”
“他每天蹲在街角,看到我放学回家就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