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15:30,司马在长洲市交警大队见到了肇事司机李南疆。他们都不是独自前来,刑警大队的吴队长和邓尉“陪同”司马出席,李南疆则拉上了他的小舅子元英雄。
长洲很少有人姓“元”,鱼米之乡,富贵风流之地,也很少有人取名“英雄”。李南疆介绍他的小舅子时,吴队长和邓尉对视一眼,忍不住想笑。这位“英雄”人高马大,颇有梁山好汉的气魄,一身白肉,膘肥体壮,然而他瞪著司马,就像见了鬼一样,指著他咋咋呼呼说:“你……你就是火车上的……”
原来元英雄接到姐姐元英脂的电话,说他姐夫出了车祸撞死人,让他快来长洲帮忙。撞死人的是姐夫,不是他姐姐,元英雄也没当回事,收拾好行李,买了票乘火车南下,一路喝“散篓子”,啃“德州扒鸡”,吃“统一方便麵”,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坐了一宿,坐得腰酸背疼,屁股发麻,就是不敢回座位。
到了长洲,他打车到姐姐家,姐夫也在,好端端没被拘留,问了才知道交警大队初步认定司机本人无过错,不构成犯罪,也不用承担相关民事赔偿,什么事都没有。他在姐姐家睡了一夜,睡得昏天黑地,呼嚕声震耳欲聋,第二天陪姐夫去交警大队跟死者家属见面,走个形式,表示一下歉意。
元英雄做梦也没想到会遇上司马。
原来姐夫开车撞死的人,竟是他的父母!元英雄倒抽一口冷气,脑子里闪过火车上的一幕,他伸手把餐桌一角掰了下来,捏得粉碎,人造板,铝合金,就像一块鬆脆的饼乾……元英雄“咕咚”咽了口唾沫,声音响得有点突兀,李南疆看了小舅子一眼,不知他为何缩起脖子,脸色如此难看。
交警请眾人坐下,说了一通调解的套话,李南疆紧接著开口,神情悲痛,態度诚恳,向司马道歉,请他原谅,並表示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承担赔偿。司马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他要见李南疆一面,只是为了確认一件事,“通灵蛊”有所感应,李南疆不是普通人,他养了一条品质低劣的“清心蛊”,唯一的能力就是使头脑清醒,反应比常人快上一拍,用在开车上简直是他妈的“天作之合”!
如果李南疆是普通人,也许有那么一点可能是意外,现在確认对方是“蛊师”,不,是黑暗世界的“草鬼人”,还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吗?司马静静望著李南疆,看得他心里发毛,说话也结巴起来,他觉得那一双冷静的眼睛看穿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他知道一切,只是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是的,只要没有证据,他就是无辜的,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李南疆放下心来,话重新说得流畅又诚恳,微表情拉满,开什么玩笑,他练了一个通宵,效果槓槓的,没看见连交警同志和刑警同志都心有戚戚焉!
然而司马不为所动。
李南疆说完最后一句话,司马起身离去,衔接得天衣无缝。吴队长和邓刑警愣了一下,跟交警打个招呼,急忙追了上去。上了邓尉的车,司马提议说:“天也不早了,一起去吃个饭,喝点酒,你们没事吧?”
喝酒好,一醉解千愁,把他灌醉了送回家,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又是新的一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吴队长欣然同意,说他请,问司马喜欢哪里的酒菜。司马没有趁机敲他的竹槓,说就去吃上次的把子肉,吃几块肉垫垫,能多喝两瓶酒。
邓尉开车往法医检验鑑定中心驶去,停在城西高架的匝道口附近,进店点了一大盆“硬菜”,吴队长顺便叫上柳上元,四人在店外摆开一桌。北直的口粮酒是二锅头,长洲的口粮酒是洋河,司马直接上了一箱,一箱六瓶,52度,价廉物美,量大管饱。
柳上元酒量不行,倒了半杯尝个味,意思意思,喝完换啤酒。吴队长和邓尉都是“酒精考验”的战士,轮番敬司马,柳上元在一旁抽菸看热闹,他对司马不无好感,打算必要时打个圆场,免得他经验不足,被两个“酒囊饭袋”灌趴下。
吴队长胃不好,没打算多喝,不想司马喝酒像喝水,面不改色,他和邓尉两个人联起手来,还有些顶不住。胃里火辣辣,已经开始疼起来,不是那种刀割的疼,闷闷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他奶奶的!输人不输仗!吴队长仰头把一杯洋河干了,司马眼睛发亮,给他倒满酒,夹了一块把子肉,送进嘴里慢慢嚼著,举起酒杯敬邓尉。
柳上元意识到自己看走眼,司马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反过来把吴、邓二人灌得苦不堪言,不过他节奏控制得很好,六瓶洋河喝完,吴队长和邓尉还剩几分清醒,摇摇晃晃没倒下。二人先后去洗手间,抱著马桶大吐一场,回来用冰啤漱口,慢慢恢復过来。司马没有吐,也没有醉,陪著他们喝啤酒,眼睛越喝越亮。
一场酒喝了好几个小时,夜色已浓,吴队长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也没有多看,按下接通键凑到耳边,带著几分醉意“餵”了一声,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瞪大了眼睛半张著嘴,“嗯嗯呀呀”,一句囫圇话都说不出来。
掛掉电话,他狠狠盯著司马,眼神极其复杂,忽然问道:“是不是你乾的?”
司马把啤酒罐捏扁了丟进垃圾桶,问:“什么是不是我乾的?”
“刚才接到报警,李南疆一家被灭门……李南疆,他老婆元英脂,女儿李楠,小舅子元英雄,都死在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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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笑了起来,问:“我不是跟你们在喝酒吗?这是不是叫『不在场证明』?”
一股寒意从心底腾起,邓尉和柳上元毛骨悚然,不约而同站起来,踢翻了凳子。吴队长操起酒杯重重摔在地上,砸得粉碎,眼珠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司马掏出五百块钱压在酒杯下,对吴队长说:“灭门惨案,死了四个人,属於较大事故了吧?要尸检吗?我能去看看吗?也许能想起什么来,提供些情报……”
吴队长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司马的胸口,举起拳头要打,迟迟没落下。司马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一字一句说:“交警认定事故责任要讲证据,刑警办案也要讲证据的,吴队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