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罗子甚至没能看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这就不是他能够近距离观看的交锋！
    他只知道，当机甲战兵那双猩红的目光锁定了灰袍诡客的剎那，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便碰撞在了一起！
    修炼者淬炼无数岁月的仙家道力，对上科技文明以纯粹的能量迴路编织而成的杀戮场域……
    然后一切都在他眼前炸开了！
    他甚至看不清双方交手的轨跡，只能感觉到整座魂龙岭都在颤抖。
    每一次交锋都如同两颗星辰对撞，光是余波就逼得魂罗子催动全力抵御，不惜榨出精血和护身道宝，却仍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隨时都可能倾覆。
    “天杀的，我谨慎行事一生，为何要让我遇上这种倒霉事？”
    “你们所有人都去死！”
    魂罗子放声怒骂。
    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被夹在两尊大佬中间，吃別人打架的余波呢？
    他想逃。
    可是做不到。
    交锋已经將整片空间搅得天翻地覆，空间壁垒如同脆弱的琉璃，处处都是裂隙，他若敢乱动可能死的更快！
    除非是同等境界，否则休想从这等混乱之中挣脱逃遁！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又仿佛只是一瞬。
    魂罗子已经分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被余波摧残得多惨，只能知道自己还活著，还站在废墟之中，周围都变了模样。
    终於，一切平息。
    蚀魂宗……不，已经没有什么蚀魂宗了。
    魂罗子茫然地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儘是废墟。
    蚀魂宗经营了数个纪元的山门，无数殿宇楼阁，无论仙植园、丹房还是藏经，全都化作了一片瓦砾。
    那些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仙植，那些苦心布设的防御阵法……
    全没了。
    蚀魂宗上下数十万弟子门客，此刻还能站著的，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魂罗子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也不想去知道了。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胜谁负。
    魂罗子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战场中央，这一看便令他倒吸凉气。
    灰袍诡客半跪在废墟之中。
    他的灰袍已经破碎大半，露出內里乾枯如树皮的躯体，兜帽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五官扭曲，周身那些代表涅槃境的命运线条已经断裂大半，如同断线的蛛网，凌乱地飘散在空气中。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而在他对面，那尊赤黑机甲同样残破不堪。
    机甲碎裂，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能量迴路，那些迴路大半已经黯淡，偶尔闪烁几下，而內部燃烧著的能量核心正在明灭不定。
    但它的双目依然亮著猩红光芒。
    虽然微弱，却依然锁定著自己的目標。
    惨胜。
    同归於尽式的惨胜。
    灰袍诡客咳出一口黑血，抬起头，看向古寅。
    他没有慌张恐惧，只是用近乎麻木的平静，看著眼前这一切。
    “咳，失算了。”
    灰袍诡客只觉得颇有些遗憾。
    从他看到那尊机甲战兵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自己胜算不高。
    那是毫无感情，不知痛歇的科技造物，它们只会执行命令，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是同归於尽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这机甲战兵看似跟他差不多惨，可它还有最后一手。
    濒毁自爆。
    一旦判定无法继续战斗，或者目標可能逃脱，机甲战兵就会启动自爆程序！
    这种杀戮兵器，自然是一直都锁定著目標，哪怕自爆，也会確保自爆的威力能够定向全部施加在目標身上。
    自爆的威力，足以將他炸得灰都不剩。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死局。
    无论怎么做都是死。
    “任务……失败了。”
    灰袍诡客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古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刚才被机甲战兵的能量护盾保护著，虽然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但並无大碍。
    “你这傢伙倒还挺能打。”
    他也没想到，涅槃境层次的交锋，竟然如此恐怖！
    整个魂龙岭怕是都毁得不剩多少了。
    古寅看著自己掏出的机甲战兵竟然毁得如此严重，心中怒气更是蹭蹭暴涨。
    这机甲战兵数量可算不得很多，全都是顾公子消失之前，留在下位面源界给他们做保命底牌的，虽然之前一直没有用的地方，现在也算是物尽其用，但他太肉疼了！
    要是不从面前这狗东西身上榨出情报来，那古寅只觉得亏麻了。
    “他还活著吧，那就抓起来好好问问。”
    顾衡也发话了。
    他倒是没受啥影响，至於刚才那场交锋他也看得很清楚，就是有些眼花繚乱。
    那台机甲自己也是见过的，那是天启號仓库区里保存的机甲战兵，有数百台，在下位面源界的时候他就將其全部放了出来。
    那时候是为了对付未来刺客们，但后来他被送入纪元墓场，那些机甲也就没再管过。
    没成想。
    古寅居然还把这些机甲带了上来。
    “顾公子放心，且让这傢伙多喘几口气，非得从他身上挖点料不可……”
    古寅看向灰袍诡客，正有打算，却发现灰袍诡客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断裂的命运线条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疯狂燃烧起来！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那具残破的躯体內迸发，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自爆！
    灰袍诡客不打算给任何机会，直接选择了自爆，將毕生修为在这一瞬间尽数释放。
    他都不敢想，这种层次的强者自爆能有多大的威能。
    甚至都躲不开！
    但机甲战兵感受到了异样的能量暴增，立刻就做出反应，原本黯淡的能量迴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成百上千层防护场域如同蜂巢般层叠，瞬间落在灰袍诡客周身！
    烈光爆发，天地失色。
    来得快，去的也快。
    等自爆的余波平息时，似乎什么都没变，唯有灰袍诡客和机甲战兵同时消失了。
    “该死，这傢伙倒是果决得很。”
    古寅气得脸色铁青。
    重伤濒死的涅槃境那也是涅槃境，他可没办法阻止自爆，那机甲战兵也没多少能量能动了。
    除非顾公子出手，否则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但顾公子没动，那就没啥好说的，或许他另有盘算吧。
    “也就有点嚇人而已。”
    顾衡耸了耸肩。
    其实他刚才还真有点嚇到了，自己这么久以来还没见过修炼者自爆呢，难得一见，感觉会相当壮观。
    “顾公子啊，这线索好像是有点断了。”
    古寅挠挠头。
    “谁说的，那傢伙不是还没死么？”
    顾衡指了指不远处，魂罗子正倒在那里，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