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切割著北境高原的冻土。
    一支数万人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龙，在风雪中艰难跋涉。没有飞舟，没有御剑，这是一场属於凡人的长征。
    楚轩辕裹著厚重的兽皮大衣，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虽然离开了流云城那个舒適圈，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总管，前面路被堵了。”
    身穿动力外骨骼（其实是粗製滥造的蒸汽钢板）的赵德汉大步走来，这位曾经的矿工、脸上的稚气早已被风霜和杀气磨平。
    队伍前方是一处背风的山谷，此刻却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一群尚未化形完全、保留著兔耳和鹿角的低阶小妖，正跪伏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在它们面前，一头直立行走的斑斕猛虎正慢条斯理地剔著牙，脚边散落著几具残缺不全的幼兽尸骨。
    那是一头筑基后期的虎妖王，在这片贫瘠的高原上，它就是绝对的主宰。
    “人类？”虎妖王瞥了一眼这支庞大的队伍，竖瞳中闪过一丝轻蔑，“绕路。本王今日胃口不错，不想吃酸臭的人肉，滚远点。”
    隨行的几名嚮导脸色惨白，低声劝道：“楚先生，这是黑风岭的『寅將军』，咱们还是绕路吧，凡人惹不起妖怪……”
    “绕路？”
    楚轩辕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兔妖母亲，又看了看那不可一世的虎妖。
    “如果我们遇到强权就绕路，那我们为什么要离开流云城？我们走这条路，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证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在我们面前。”
    楚轩辕推开嚮导，径直走向那片修罗场。
    赵铁柱二话不说，挥手示意。身后，三百名装备了“生物质能引擎”的精锐安保队员瞬间进入战备状態，每个人胸口的灵力核心都开始微微泛红，那是体內卡路里开始燃烧的前兆。
    虎妖王愣住了。它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凡人。
    “你要替这些口粮出头？”虎妖王指著地上的兔妖，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嘲笑，“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我是虎，它们是兔，它们生来就是给我吃的，这就是天道！你一个没有灵气波动的凡人，想逆天？”
    楚轩辕走到距离虎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看虎妖，而是看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底层小妖。
    “餵。”
    楚轩辕的声音不大，却在扩音法器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每一只小妖的耳朵里。
    “它说你们生来就是被吃的，你们信吗？”
    兔妖们颤抖著，不敢抬头，只有绝望的沉默。
    “我看你们有手，有脚，有牙齿。”楚轩辕指了指一只老兔妖，“你手里拿著木棍，为什么不捅它？是因为它的皮太厚，还是因为你心里的膝盖生了根？”
    “大……大人……”老兔妖哆哆嗦嗦地开口，“它是王族……我们是贱族……血脉压制……”
    “狗屁的血脉！”
    楚轩辕突然暴喝一声，嚇得虎妖王都哆嗦了一下。
    “什么王族贱族，剥开皮都是肉，流出来都是血！它吃你们的孩子，不是因为它高贵，而是因为它觉得你们不敢反抗！它能长这么大，是因为吃了你们的肉；它能作威作福，是因为你们跪得太久！”
    “找死！”
    虎妖王彻底被激怒了。作为这一带的霸主，它的威严不容挑衅。它咆哮一声，筑基后期的妖力爆发，化作一道腥风扑向楚轩辕。
    “凡人，化作我的粪便吧！”
    巨大的虎爪裹挟著碎金裂石的劲气，当头拍下。
    楚轩辕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虎爪即將触碰到楚轩辕鼻尖的瞬间——
    轰！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炮弹般横插进来。
    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力量。一只布满老茧、缠著蒸汽铜管的拳头，正面硬撼虎爪。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山谷中迴荡。
    “嗷——！”
    虎妖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直接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震落无数积雪。
    赵铁柱收回冒著白烟的拳头，胸口的能量核心疯狂旋转，他冷冷地吐出一口浊气：“楚先生说话，插什么嘴？”
    全场死寂。
    那些兔妖和鹿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界崩塌。高高在上的妖王，竟然被一个凡人打飞了？
    虎妖王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它的一只前爪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它惊恐地看著这群凡人：“你们……你们是什么怪物？这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伤到本王！”
    楚轩辕没有理会它的哀嚎，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制式的精钢长矛，扔到了那只刚刚失去孩子的兔妖母亲面前。
    噹啷。
    长矛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受伤了，骨头断了，现在它连站都站不稳。”
    楚轩辕看著那只兔妖母亲，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跪著，等它养好伤，把你全家吃光；第二，拿起这根矛，捅进它的喉咙。”
    兔妖母亲颤抖著捡起长矛。它的身体在剧烈摇晃，源自血脉的恐惧让它几乎握不住武器。
    “不敢吗？”楚轩辕冷笑，“看来它说得对，你们確实天生就是口粮。”
    “不……”
    兔妖母亲发出微弱的声音。它看著远处雪地里那截属於自己孩子的断骨，原本浑浊的红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我还给你孩子。”
    楚轩辕轻飘飘的一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
    兔妖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著长矛，疯了一样冲向重伤的虎妖王。
    “滚开！低贱的东西！”虎妖王惊怒交加，试图用完好的爪子拍死它。
    噗嗤！
    长矛刺偏了，扎在虎妖的大腿上。
    虎妖一爪子將兔妖母亲拍飞，鲜血飞溅。但下一秒，更多的脚步声响起了。
    一只老鹿妖捡起了石头。
    一只小兔妖露出了並不锋利的门牙。
    成百上千只被压迫到了极限的底层小妖，在这一刻被那一声惨叫唤醒了。它们红著眼，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曾经不可战胜的神明。
    “疯了！你们都疯了！”
    虎妖王在怒吼，在杀戮，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数量的海洋中。
    它引以为傲的护体妖气被无数次微不足道的撕咬磨灭，它的皮肉被那些它平日里看都不看一眼的“杂草”撕扯下来。
    十分钟后。
    山谷重新归於平静。
    虎妖王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死得不能再死。
    那些倖存的小妖们浑身是血，呆呆地站在尸体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
    楚轩辕走上前，从赵铁柱手里接过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那个满身是血的兔妖母亲。
    “感觉如何？”楚轩辕问。
    兔妖母亲握著断掉的长矛，看著虎妖的尸体，眼泪混合著鲜血流下来，它喃喃道：“它……也会死。它的肉……也是软的。”
    “对，神仙会死，妖王也会流血。”
    楚轩辕转过身，面向所有小妖，以及身后数万名目睹了这一幕的人类流民。
    他高高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记住这一刻。不管是流云城的世家，还是高原上的妖王，只要敢把我们当成食物，我们就崩碎它的牙！”
    “这一拳，不叫造反。”
    “这一拳，叫公平！”
    风雪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数万人类和数千妖族爆发出了震动高原的欢呼声。
    当晚，篝火燃起。
    楚轩辕坐在火堆旁，看著那些正在笨拙地学习如何使用工具的妖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新的计划：
    《关於建立“万族平等统一战线”的构想》
    “铁柱。”楚轩辕合上笔记本。
    “在。”正在啃虎肉的赵铁柱连忙擦嘴。
    “给它们发身份证。从今天起，不管是人是妖，只要认同我们『新世界』纲领的，不再互称异族。”
    楚轩辕看著火光中跳动的影子，嘴角微微上扬。
    “统称，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