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逐客令
永禄九年(1566年)
五月。
多闻山城召开会议,筒井家直属家臣、附属豪族均以到齐。
筒井顺庆脸色铁青,心情极为不好。
眾人大礼过后便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轻言造次。
“诸卿都看看吧。”筒井顺庆示意本多正信,把足利义秋给十市藤政的御內书,传给眾人看看。
文书在重臣与豪族之间默默传递。
每一个人看完,脸色都变得异常精彩。
有震惊,有愤怒,有困惑,也有人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殿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文书的翻阅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待所有人都传阅完毕,筒井顺庆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最终定格在好女婿十市藤政的身上,微微点头讚许。
隨后语气如寒冰:“藤政如实上报了。”
“除了十市家,还有谁?收到了类似的御內书?”
顿时强大的压抑感充满殿內,眾人眼神交流,想要找寻什么。
最终,座次中的一人,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怀中,就有一份內容几乎一样的御內书。
“现在自首,是最后的机会,倘若被我事后查出来————”
筒井顺庆开始环视全场,眼神犀利,且故意在人脸上刻意停留几秒,造成看穿的假想0
果然,当盯到高田为业脸上的时候。
他瞬间脸色煞白,猛地扑出座次,几乎是爬行了几步,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声音也因极度恐惧而变得沙哑:“主,主公————!恕罪!————恕罪啊!”
他是高田氏的家主。
高田家此前在筒井家征伐葛下郡时,见风使舵,在冈氏被灭后迅速请降,才得以保全家族。
但其忠诚度一直备受质疑,在筒井家內部地位並不稳固。
“臣————臣下————也,也收到了————与,与之————一样的內容————”
“哦?”筒井顺庆声音不高,缺咄咄逼人:“你也收到了?却知情不报?”
高田为业连忙从怀內掏出,狡辩道:“主,主公。是,是————前日刚刚,刚刚收到!
“”
“正,正欲上报!正欲上报!请主公恕罪。恕罪啊!”
筒井顺庆看著他抖成筛糠的身体,语气更加生冷:“你在想什么?”
“是在观望风向?”
“是在权衡听从那位兴福寺、与弒君逆贼同盟的左马头大人?”
“还是听从我筒井家?”筒井顺庆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的危险逐渐成型。
“臣下不敢!万万不敢啊!”高田为业几乎瘫软在地,声音中充满哭腔。
“臣下。臣下只是怕————怕引起误解。”
“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主公!主公啊!”高田为业脑袋磕的砰砰响,血印子都出来了。
“引起误会?”筒井顺庆冷笑一声。
而后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殿內:“我看你是心存侥倖!”
“如若没有藤政的忠义,若非我当眾询问。你是否就隱匿行事,私下响应了?!
这一番喝斥,让所有的附属豪族纷纷低下头去,不寒而慄。
筒井顺庆的目光从高田为业身上移开,缓缓扫视全场,犹如雄狮巡视领地。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今日高田家的事,看在其坦白的份上,暂不深究。
高田为业听了,如蒙大赦,几乎虚脱。
但筒井顺庆的话锋,立刻变得严厉无比:“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罚没本年度三成赋税,以做效尤!”
这惩罚不算致命,但足已让高田家肉疼。
紧接著,筒井顺庆语气斩钉截铁,定下铁律:“自今日起,都给我记住!”
“大和国之事,由我筒井家决断!”
“纵是天皇御旨、將军御令,也需经由我筒井家认可,方能通行於大和。”
“此后,若再有人私下接收外部命令而隱瞒不报,或胆敢擅自行动————”
筒井顺庆刻意顿了一下,目光中的杀意毫不隱瞒:“一律视为对筒井家的背叛!”
“届时,休怪我无情。”
“定当削除封地,家名废除!”
“卿等可听清楚了?”
所有家臣和豪族齐齐伏地叩首:“谨遵主公之命!”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至於这份御內书————”筒井顺庆拿起这份文书,掂量了一下。
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义秋公昏聵。”
“被奸佞小人松永久秀,玩弄於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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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令我等忠义之人,与弒君逆贼为伍?”
“此乱命也!”说著,筒井顺庆就直接扔了出去。
“我筒井家,绝不奉詔!”
筒井顺庆本就不想陷於京畿的泥潭,正好藉此机会,打消上洛討逆的方针。
“各部照例整备,严守疆界!”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违令者。削地灭族!”
如此严厉的惩罚,再加上刚刚的立威,所有人都不敢再有侥倖心理。
“御內书”事件后,足利义秋在兴福寺的日子,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他並没有等到大和豪族蜂拥而至的响应,反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將兴福寺重重包裹。
最初是物资。
——
——
原本由筒井家定期、充足供应的吃穿用度等,开始变得延迟、短缺,甚至是粗糙。
比如送来的大米,不再是粒粒精致,颗颗白净。
而是偶有黄胎,甚至有次还吃出一颗石头。
差点儿没把足利义秋的牙给崩了!
接著是环境。
原本还算清静的居所四周,开始“恰好”有筒井家的足轻操练。
吼吼哈嘿的,吵的很。
最让他刺痛的是態度!
平时对他毕恭毕敬、时常来问安的筒井家臣及豪族,现在就像是躲瘟疫一样。
都绕道走,生怕沾染上!
“主公,情况不妙。”细川藤孝皱著眉头,看到大舅哥沼田祐光对他都避之不及。
“大和守大人显然对我等私下联络三好家不满,如今在用软刀子赶我们。”
三渊藤英则愤懣不已:“岂有此理!”
“我等乃足利將军家,筒井安敢如此怠慢!”
“主公,不如先前往属下的居所暂住吧。”和田惟政有了自己的想法。
足利义秋没有搭话,只是狠狠瞪著多闻山城的方向。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还赖在这里。
若真被挑明了,下逐客令了,那就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