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仇不能忘，有些人更不能忘。
    就如当年的白髮军。
    而当年白髮军所在的龟兹城，早就被叶尔羌改成了库车城。
    这个库车城的位置，就在东叶尔羌最西面的城池。
    库车城往西就是和西叶尔羌之间的中间地带。
    这个中间地带也有一个姓曹的傢伙在，他叫曹鼎蛟。
    从年少到白髮翁，以断刀断剑迎战的是当年的吐蕃，最后破城导致白髮军全部战死的是吐鲁番。
    这个吐鲁番被曹鼎蛟用战爭的方式灭族，只剩不足一百之数的十岁以下小女孩。
    曹鼎蛟带著这些小女孩，此刻就在龟兹城的西边驻扎。
    这是告慰白髮军的第一步。
    待中原大军收復失地到达龟兹城后，將会带战死英灵归家。
    入忠烈祠，享天下人香火。
    被唐朝遗忘的英灵，宋朝报不了的仇拿不回来的地界。
    我大明来做！
    沈星的帽子上有一块崇禎赏的玉石，曹变蛟的怀里有一串崇禎给的墨玉串珠。
    没有免死铁券，但胜似免死铁券。
    同时也是告诉所有人，若是他们死了，那便是国讎。
    举全国之力也要灭杀敌寇必报之仇！
    明刊用了极大的篇幅，报导了陕西取汉江水越秦岭以溉关中的神跡。
    其中还有一份连环画。
    那是一个陕西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小姑娘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娘亲缝製的衣裙手里捧著一个小木碗。
    天还没亮，小姑娘就抱著小碗站在村外的小河旁等著。
    眼神一直盯著上游的位置，而她眼前的小河早已乾涸。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又等到晚上，她还是没等来想等的。
    抱著小碗低著头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又抱著小碗来到小河边，天黑了小姑娘扁著嘴抱著小碗回家了。
    连续五天都是如此，最后小姑娘抱著小木碗哭著说：爹骗人，陛下也骗人。
    没有水，根本就没有水。
    小姑娘失望至极带著啜泣进入梦乡，第二天醒来她抱著小木碗坐在门槛上。
    她不想去小河边了，根本没有水。
    而且太阳追著她晒，越晒越渴，但娘每天只允许她喝小半碗水。
    可就在她坐在门槛上，小脑袋靠著门板发呆的时候...一阵惊喜无比的喊叫声传来。
    有水啦....水来啦...陛下万岁....
    水，终於再次来到这个已经三年未曾下过一滴雨的小小陕西村落。
    那满眼的枯黄和酷热，在水流缓缓浸湿那早已乾涸的河床时。
    所有人的眼底有了光。
    他们纷纷跪拜，跪拜陛下，跪下大明。
    水流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小溪。
    岸边的人们哭著笑著，小心翼翼的將水取进木桶。
    一桶水，让灰败的家都有了顏色。
    当天晚上，小姑娘尿床了。
    因为这是她从记事起，第一次能放开了喝水。
    有水喝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她洗了脸，也洗了头上的两个小揪揪。
    第三天，她坐在木盆里，这是她三岁以后第一次洗澡。
    但她洗澡剩下来的水没有倒掉，娘亲擦拭了身子，爹也擦了身子最后倒进了乾涸的田亩。
    这份连环画的最后一幅，是这个小姑娘顶著两个洗乾净的小揪揪，抱著小木碗喝水的样子。
    笑的很甜，像加了糖。
    但她的小木碗里没有糖，只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清水。
    人活著，其实很简单。
    但有的时候这种简单也变成了奢望。
    明刊里的內容发行全国，那个小姑娘的笑脸也让整个大明的人记住。
    同时为秦岭诞生的独属於大明的神跡而欢呼。
    明刊从各种渠道也会流入建奴以及蒙古，但流进建奴和蒙古的明刊內容却截然不同。
    不是內容不同，而是內容只有一半。
    就是小姑娘抱著小木碗天天站在河边等，一连等了数日嚎啕大哭，说爹骗人陛下骗人的那一段。
    至於后面水来了，小姑娘洗了小揪揪洗了澡，抱著小木碗天天笑著喝水的后半段没有。
    这没有会变成什么呢？
    会变成黄台吉哈哈大笑，会变成崇禎准备以人力取汉江水越过秦岭是个天大的笑话。
    更会变成，篤定的认为陕西大旱必起大乱。
    再加崇禎愚蠢无知，南线溃败深陷泥潭。
    最迟三年，大明必乱。
    你看，这就是天下大势。
    黄台吉才不会只相信一份明刊所说，但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以及蒙古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如此。
    但他是黄台吉啊。
    生性多疑谁也不信的黄台吉，所以在湖南出自朱有容的情报传回来之后。
    黄台吉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取汉江水越秦岭確属骗局，陕西大旱民不聊生的同时。
    崇禎竟然在此时选择西进欲取叶尔羌。
    黄台吉再次哈哈大笑，如此昏聵无能之辈，大明不亡天理不容。
    他放心了。
    可以放心的去收拾自己內部的烂摊子，可以放心的去干阿敏那些人，也可以放心的筹谋科尔沁。
    因为这大明根本就不用打，只要静待崇禎继续昏庸就能让国祚崩塌。
    ...
    崇禎在回返京城的路上。
    这次他带回了英国公，也带回了王徵。
    徐霞客联合潘若山选定了修建许蓄水库的位置，关中大地会一点点开始蓄水。
    十二年时间积攒下来的水源，足够应付崇禎十四年到十五年的大旱巔峰。
    徐霞客回返江南，统筹修建堤坝，在江南也会修建水库。
    而潘若山则是去往吕宋，主持吕宋修建水利工程。
    归德、靖真等地的水利工程则是交给了孟闻玉。
    这位孟子的后人很给力。
    给力到崇禎都考虑，是不是要提升一下孟子在大明的地位。
    王徵现在已经彻底掌握蒸汽机，秦岭工程最后的机组用的清一色全是四缸往復式蒸汽机。
    所以这傢伙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蒸汽机放到铁甲战舰上。
    让那海上的巨兽真正动起来。
    尤其在听到陛下说，一艘铁甲战舰上可以放两台四缸往復式蒸汽机的时候。
    王徵仿佛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蒸汽卡车和蒸汽火车，这项光荣的任务將落在宋应星那颗欠削的脑袋上。
    有了蒸汽卡车和蒸汽火车，西域的粮食物资才会真正源源不断的运进大明。
    明刊在各地设有分刊，而一则由松江府分刊发表的內容让崇挑了挑眉。
    因为这个甲书之人名叫夏允彝。
    明末抗清名士，他还有个儿子。
    叫夏完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