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压在鸿沟南岸的楚军营垒之上。寒风被厚重的帐帘阻隔在外,中军大帐內却暖意融融,兽炭盆中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帐內陈设愈发朦朧雅致。案上摆著残余的酒饌,酒香混著脂粉气,驱散了连日来的肃杀与压抑。
虞姬身著一袭水袖罗裙,裙摆上绣著的寒梅在火光中若隱若现。她身姿窈窕,舞步轻盈,水袖翻飞间如月下惊鸿,腰间银铃隨动作轻响,婉转的楚歌从她樱唇间溢出,柔婉缠绵,字字含情
项羽斜倚在铺著锦缎的坐榻上,褪去了白日的鎧甲,只著一身玄色锦袍,长发鬆松束起。他眼中没有了战场的戾气,只剩繾綣温柔,目光紧紧追隨著虞姬的身影,手中握著酒樽,却久久未曾饮下。连日来的战事焦灼、军心浮动,在这一刻都被这歌舞与佳人的柔情暂时冲淡,他仿佛又回到了彭城鼎盛之时,坐拥天下,美人在侧,万事无忧。
待虞姬一曲舞毕,纤腰微躬,敛衽行礼,鬢边的珠花微微颤动,眉眼间带著几分娇喘的慵懒。项羽放下酒樽,伸手將她揽入怀中,掌心抚过她微凉的肩头,语气低沉而温柔:“虞姬,有你在侧,寡人方能暂忘烦忧。”
虞姬依偎在他怀中,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大王身负天下重任,臣妾无能,只能以歌舞慰藉大王辛劳。只愿早日平定战乱,与大王归返江东,安度余生。”
项羽闻言,心中微动,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指尖缓缓抚上她罗裙的系带。锦带轻解,罗裙如流水般滑落肩头,露出內里月白色的衬裙,肌肤在火光映照下,莹润如玉,带著淡淡的暖意。他的指尖带著常年握戟的薄茧,划过她的脊背,引得虞姬微微轻颤,脸颊泛起红晕,眼波流转间满是羞怯,却並未躲闪,只轻轻闭上双眼,依偎得更紧。
帐內的气息愈发繾綣,火星噼啪的声响仿佛也变得温柔,项羽俯身,唇瓣即將触上她的眉眼,满心都是暂离战事的温存与愜意。
“彭城急报 ——!”
一声急促而悽厉的呼喊,猛地穿透帐帘,打破了帐內的柔情蜜意。
紧接著,项羽怒气冲冲的让他进来,面前是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声音带著极致的慌乱与颤抖:“霸王!紧急军情!彭城…… 彭城失陷了!”
项羽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的繾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暴怒。他猛地推开虞姬,起身时带翻了案上的酒樽,酒水泼洒满地,浸湿了锦缎地毯。“你说什么?!” 他厉声喝问,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帐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虞姬被推得微微踉蹌,连忙拢紧滑落的衣衫,脸上的红晕褪去,只剩惊愕与苍白。她扶著坐榻站稳,眼中满是惶恐,彭城乃楚国根基,一旦失陷,后果不堪设想。
斥候被项羽的气势震慑,浑身发抖,却不敢耽搁,连忙磕头稟报导:“大王,韩信率领齐地大军攻克平阳后,直逼彭城。项伯、项悍將军不敌,弃城而逃,汉军攻破彭城,俘获柱国项佗,周边诸县也尽数被汉军降服…… 东归之路,已被阻断!”
“废物!一群废物!” 项羽怒不可遏,猛地一脚踹在案上,青铜酒樽、玉盘碎落一地,声响刺耳。他双目圆睁,鬚髮倒竖,胸中怒火熊熊燃烧,“项伯那老匹夫,寡人授他三十万大军镇守彭城,竟让他弃城而逃!韩信小儿,也敢覬覦寡人的都城!”
他在帐內大步疾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似要將地面踏碎,眼中满是暴戾与不甘。彭城是他的根基,是他从江东起兵、横扫天下的象徵,如今竟被韩信轻易攻克,他多年的心血,仿佛在这一刻付诸东流。
虞姬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著衣衫,眼中满是愁容。她虽为女子,却也深知彭城失陷意味著什么,楚军如今本就粮草匱乏、士气低迷,再失都城,无异於雪上加霜,前路已然黯淡无光。她想上前劝慰,却见项羽怒火中烧,终究是不敢靠近,只能默默垂泪,满心焦灼。
项羽怒极反静,眼中的暴戾渐渐沉淀为冰冷的决绝。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戾气,沉声道:“备甲!传寡人命,即刻召集季布、钟离昧、虞子期、项庄入帐议事!”
“遵旨!” 亲兵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出帐。
项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虞姬,语气稍缓,却仍带著难掩的沉重:“虞姬,你暂且回后帐歇息,战事凶险,寡人会护你周全。”
虞姬含泪点头,敛衽行礼,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中军帐,背影纤细而落寞,满是对未来的惶恐。
不多时,季布、钟离昧、虞子期、项庄四人陆续入帐,皆是一身戎装,神色凝重。帐內满地狼藉,项羽面色阴沉地立在地图前,周身的威压让四人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大王!”
“都起来吧。” 项羽的声音冰冷,抬手点在地图上彭城的位置,“彭城失陷了,项伯、项悍弃城而逃,项佗被俘,韩信已阻断我军东归之路。”
四人闻言,皆面露惊色,虽早有预料,却仍难掩心中的震动。季布上前一步,沉声道:“大王,彭城一失,我军根基尽毁,局势危急,还请大王速定对策!”
钟离昧也拱手道:“大王,汉军合围之势渐成,我军不宜久留此处,需儘快突围,另寻立足之地。”
项羽的目光扫过地图,指尖缓缓移向淮南九江郡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篤定:“如今局势,西面有刘邦主力牵制,北面彭越虎视眈眈,东面韩信布下防线,唯有向南突围,前往九江郡,方能寻得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大司马周殷坐镇寿春,麾下兵马充足,九江郡乃我楚地旧土,民心所向。周殷忠心耿耿,多年来镇守淮南,深得军心,有他在,寿春必定安稳无忧,我军可在九江重整旗鼓,再图收復彭城,与刘邦小儿一决高下!”
这番话,项羽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早已胸有成竹,全然未曾察觉诸將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他对周殷的信任,根深蒂固,却不知这份信任,终將成为压垮楚军的又一根稻草。
季布心中虽有顾虑,却也明白此刻唯有南下一条路可走,躬身道:“大王所言极是,九江郡確是眼下唯一的退路。”
项羽见状,沉声道:“传寡人命!钟离昧,你率领麾下精锐断后,抵御追击的汉军,务必为大军突围爭取时间,不可恋战,速来与主力匯合!”
“臣遵旨!” 钟离昧躬身领命,眼中满是坚定,断后之事凶险万分,他却毫无迟疑。
“季布、项庄,你二人即刻返回各营,安抚士兵,整顿军纪,传寡人的命令,今夜三更,全军集结,准备向南突围。若有敢临阵退缩、散布流言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项羽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威严。
“臣遵旨!” 季布与项庄齐声应道,躬身领命。
眾將离去后,项羽单独叫上了虞子期命他率领一支亲兵护卫他妹妹虞姬,確保平安突围!”
“臣遵旨!谢大王关係舍妹” 虞子期领命而去。
帐內再次恢復了寂静。项羽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著九江郡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斗志。他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心中暗自发誓:刘邦、韩信,今日之辱,寡人必当百倍奉还!待寡人重整旗鼓,定要踏平汉军,收復彭城,再统天下!
帐外的寒风愈发凛冽,吹动帐帘发出猎猎声响,仿佛在预示著这场突围的凶险。楚军营中,士兵们接到命令,开始匆忙收拾行装,营內一片嘈杂,原本就低迷的士气,在彭城失陷的消息与紧急突围的命令下,更添几分惶恐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