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沟两岸,寒烟漫捲,汉军与楚军的营垒隔河相望,旌旗林立,甲仗如林。连日来的相持对峙,让战场陷入了一种沉闷的死寂,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与寒风穿过营垒的呜咽声,打破这份压抑。
刘邦身著锦袍,立於中军帐外的高台上,望著对岸楚军大营的方向,眉头微蹙。连日来,他一边催促韩信、彭越、英布三路大军加快进军步伐,一边令周勃、夏侯婴加固防线,谨防项羽突围。可项羽虽身陷困境,却依旧牢牢扼守固陵,凭藉鸿沟天险与汉军对峙,丝毫没有退缩之意,这让刘邦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急躁。
“大王,楚军使者送书信至营中!”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双手捧著一封封缄严密的绢帛,躬身稟报导。
刘邦抬手接过书信,拆开细看:“天下扰乱数载,生灵涂炭,父子离散,皆因你我二人相爭。今愿与汉王独身挑战,一决雌雄,胜者得天下,败者退避,免使天下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看完书信,刘邦冷笑一声,將信掷给身旁的陈平,语气不屑:“项羽这匹夫,眼见局势不利,便想以这种匹夫之勇速战速决,真是可笑。”
一旁的卢綰见状,立刻上前附和,语气带著几分諂媚与愤慨:“大哥说得对!这小小项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竟敢来挑战大哥!大哥您智勇双全,亲自出马,定能將这匹夫斩於马下,扬我汉军神威!”
樊噲也攥著刀柄,瓮声瓮气地起鬨:“是啊大王!项羽不过是有几分蛮力罢了,哪里是您的对手!您就亲自上阵,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谁才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帐下其他將领虽未多言,却也有几人眼中闪过期许,显然也想看看汉王与霸王正面交锋的场景。审食其站在人群中,看著卢綰、樊噲二人起鬨架秧子,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心中暗自思忖:项羽此举,正是急於摆脱困境的表现,他最擅长的便是单打独斗,想以个人勇力震慑汉军,打乱我方部署。刘邦素来不擅武勇,若真应战,后果不堪设想。
待卢綰、樊噲的话音落下,审食其上前一步,对著刘邦躬身道:“大王,卢將军、樊將军所言差矣。项羽匹夫之勇,天下皆知,智者斗智不斗力。大王乃是智者,统御天下,靠的是知人善任、运筹帷幄,当以斗智为先,而非与项羽逞一时之勇。麾下猛將如云,勇士林立,不如遣一勇夫代大王出战,既不墮我军威风,又能挫败项羽的锐气,岂不美哉?”
刘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抚掌笑道:“食其说得极是!项羽这点伎俩,还难不倒寡人。他想与寡人斗力,简直是痴心妄想!寡人麾下人才济济,岂会怕他一个莽夫?咱们就跟他斗智不斗力,让他看看,何为帝王之术!”
说罢,刘邦令陈平草擬回信,言辞委婉却態度坚决,拒绝了项羽的独身挑战,称 “吾寧斗智,不能斗力”。使者带著回信返回楚营,项羽见信后,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厉声喝道:“刘邦老匹夫,竟敢小覷於我!”
盛怒之下,项羽即刻下令,派麾下三名壮士轮番出营挑战,欲以武勇震慑汉军,逼刘邦出战。
楚军壮士身著重甲,手持兵刃,策马出营,来到鸿沟岸边,对著汉军大营高声叫骂,言语不堪入耳,极尽挑衅之能事。汉军大营內,刘邦早已接到吩咐,令军中善於骑马射箭的楼烦人出战应对。
这楼烦人乃是北方边地勇士,自幼精通骑射,箭法精准绝伦,能在疾驰的马背上射杀百步之外的目標,是汉军之中少有的神射手。听闻楚军挑战,楼烦人翻身上马,手持强弓,策马出营,立於鸿沟岸边,与楚军壮士遥遥相对。
楚军第一名壮士见楼烦人孤身出阵,心中不屑,拍马挺枪便要衝上前。不等他靠近,楼烦人眼中寒光一闪,抬手搭箭,弓弦轻响,一支羽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正中那壮士的咽喉。壮士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倒在地,当场气绝身亡。
楚军大营內一片譁然,第二名壮士怒不可遏,手持长刀策马而出,朝著楼烦人猛衝过来。楼烦人依旧神色淡然,待其靠近射程,再次搭箭射去,羽箭精准命中壮士的胸口,壮士惨叫一声,坠马而亡。
第三名壮士见状,心中难免畏惧,却不敢退缩,只能硬著头皮上前。楼烦人故技重施,一箭射穿其臂膀,壮士剧痛难忍,拨转马头便逃回楚营,再也不敢露头。
汉军大营內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將士们士气大振,纷纷高呼 “汉军威武”。项羽在楚营中看得真切,心中怒火更盛,青筋暴起,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將案上的酒樽劈成两半。他深知,若不能挫败汉军的气焰,军中士气必將愈发低落。
沉吟片刻,项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决定亲自出马。他褪去霸王的重甲,换上一身普通校尉的服饰,却依旧手持那柄重达百斤的霸王戟,披甲束腰,身姿挺拔如松,翻身上马,独自朝著鸿沟岸边疾驰而去。他刻意隱藏身份,便是想引诱刘邦出战,或是亲自斩杀那名神射手,重振楚军士气。
汉军大营內,楼烦人正准备返回营帐,见楚军又有一人出营挑战,且身著校尉服饰,便再次勒住马头,搭箭瞄准,准备射杀。可就在此时,那名校尉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对著楼烦人怒目叱吒。
那一声叱吒,带著霸王独有的威严与戾气,如惊雷般炸响在鸿沟两岸。楼烦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双眼竟不敢直视对方,手中的强弓也微微颤抖,连搭好的羽箭都难以射出。他心中惊骇不已,只觉得眼前这人虽身著校尉服饰,却有著远超常人的威慑力,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隨时可能扑来。
楼烦人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拨转马头,仓皇逃回汉军大营,紧闭营门,任凭外面如何叫阵,再也不敢露头半步。
汉军將士见状,皆面露诧异,不明白方才还英勇无敌的楼烦人为何会如此狼狈。刘邦远远站在高台上,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对著身旁的將领笑道:“好一员猛將!仅凭一声叱吒,便嚇退了我军的神射手,这名校尉倒是有些本事,值得嘉奖。”
说罢,刘邦令陈平派人暗中打探,查明那名校尉的身份,想將其招揽至麾下。陈平不敢怠慢,立刻派遣心腹斥候,乔装打扮,潜入楚营附近打探消息。
不多时,斥候便匆匆返回,向陈平稟报了打探到的结果。陈平闻言,心中一惊,隨即快步来到刘邦身边,低声稟报导:“大王,属下查明了,方才出营挑战的那名校尉,並非旁人,正是项羽本人!他刻意换上校尉服饰,隱藏了身份。”
刘邦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嘲讽:“原来竟是项羽这匹夫!我说为何有如此威慑力,却原来是他。这般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不过是个校尉之才罢了!仅凭一身蛮力与几分戾气,便想统率三军,平定天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岸的楚营,语气愈发轻蔑:“项羽空有匹夫之勇,却无帝王之智,不懂知人善任,只会逞一时之快。今日他亲自上阵,却只能嚇退一名射手,反而暴露了他的急躁与无能。这般人物,如何能与寡人抗衡?待我五路大军合围,定要將他彻底击溃,永绝后患!”
身旁的將领谋士纷纷附和,齐声称讚刘邦的远见卓识。审食其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心中暗自思忖:项羽终究是刚愎自用,急於求成,这般亲自上阵,看似勇猛,实则是莽夫之举,非但不能重振士气,反而会让军中將士看出他的焦躁。反观刘邦,虽不擅武勇,却能沉得住气,以智应对,这便是两人的差距,也是刘邦能最终平定天下的根本原因。
鸿沟两岸,一边是项羽的怒不可遏,一边是刘邦的从容嘲讽。寒风依旧吹拂著营垒,两军的对峙仍在继续,可胜负的天平,已然在这一场看似寻常的挑战中,悄悄朝著汉军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