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笑声渐歇,那孙姓分殿主捻著鬍鬚,话锋陡然一转。
“万象境、观道境的差事算是有了著落,可那乾坤境的徵调名额,又该如何应对?”
“这等境界可没能速成的丹药啊。”
这话一出,殿內瞬间落针可闻。
方才还满脸得意的眾人,笑容齐刷刷僵在脸上。
別说牺牲那些普通弟子,又或是卡在瓶颈毫无前途的废物了。
就算是要牺牲宗门精心培养的精英弟子,他们咬咬牙,也並非完全无法接受。
唯独一件事,绝对不行。
那就是从他们这些坐镇一方的乾坤境大能里,挑人去前线送死。
这一点,没得商量,万万不能!
大长老沉默著,目光投向主位上的燕焚天。
那用丹药速成炮灰的法子,就是燕焚天所想。
只是他身为宗主,需维持威严体面,不便亲自主持这等腌臢事,才交由大长老出面代劳。
至於乾坤境的名额该如何安排,燕焚天还未与他说。
燕焚天抬眼看向孙姓分殿主。
见状,孙姓分殿主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慌忙开口。
“宗主,你是知道我的,我身负镇守赤水星分殿,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燕焚天眉峰未动,视线缓缓扫向一旁。
殿內其余的乾坤境大能们,瞬间如惊弓之鸟,一个个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慌乱。
他们十分清楚,乾坤境在朔风星域里,是能镇守一方星球的大能。
可放在与大衍神朝的战场上,他们充其量也就比炮灰强上一线罢了。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著回来。
燕焚天看著殿內眾人噤若寒蝉的模样,淡淡开口。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前线,那我便给你们换个差事。”
“你们一同去极寒星,请太上长老出山吧。”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满脸的疑惑。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隨即又染上几分窃喜。
以太上长老那孤僻火爆的脾气。
他们这帮人浩浩荡荡找上门去请他出山,怕是直接就得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要是他们再表现得畏畏缩缩些。
照著太上长老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把他们打成重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来,那不就正好能推脱前线的差事了么?
这时,燕焚天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大长老身上。
“你也去。”
大长老先是一怔,隨即心头大石轰然落地,暗暗舒了口气。
只是他转念一想,又皱起眉,迟疑著开口。
“宗主,可......可若是这般折腾下来,咱们到最后,怕是一个乾坤境都派不出去。”
“届时星盟那边追问起来,怕是不太好交代吧?”
燕焚天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悠悠道。
“太上长老不是还有两个弟子么?”
“为了七杀殿,他会把他两个宝贝徒弟找来顶缸的。”
太上长老虽性子孤僻,对他的行事诸多看不惯。
可燕焚天知道,七杀殿毕竟是太上长老守了一辈子的宗门。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著七杀殿被星盟问罪。
届时,根本不用旁人多言,他自会带著两个乾坤境徒弟,替宗门应下这桩差事。
殿內先前压抑凝滯的气氛一扫而空,人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们看向燕焚天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佩。
到底是宗主啊,这手段就是高。
他们先前来时,心中多少还有些忐忑。
现如今,心里的大石尽数落地。
他们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燕焚天摆了摆手,脸上笑意转瞬散去,语气重归沉稳。
“星盟的徵调使五日后便会抵达,你们即刻动身前往极寒星。”
“另外,观道、万象、洞玄三境弟子的遴选之事,也须立刻著手安排。”
商议既定,眾人纷纷躬身告退,急匆匆地去安排事宜。
唯有燕焚天独自留在总殿。
他静立窗前,望著远处连绵的殿阁轮廓,右眼皮却莫名跳得厉害。
一下下的,扰得人心神不寧。
一股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悄然縈绕心头。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暗自摇头。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想来是无碍的。
定是连日操劳,自己太过紧张,才生出这般没来由的不安。
“还是不要自己嚇自己了......”
燕焚天低声自语,抬手將眉心的倦意揉散。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
那右眼皮的跳动却从未停歇,竟从议事殿散场的那一刻起,足足连跳了五天。
可这五天的时间里,一切又全都如他计划一样,按部就班的展开。
先是遴选弟子的事。
不过短短三日,各分殿便已將观道、万象、洞玄三境的人数凑齐。
这些人全都是些资质平庸、晋升无望的弟子。
另外在遴选过程中,虽然折损了不少人,但这本就在意料之中,燕焚天丝毫不心疼。
而极寒星那边,一眾长老依计登门,果然被太上长老当场就打了个灰头土脸。
而这些人挨打时,一边抱著头狼狈求饶,一边又求著太上长老出面说情,帮他们免去那趟九死一生的前线差事。
他们越是怂得厉害,太上长老的火气就越是旺盛。
到最后,直接將他们一个个打得成了重伤,太上长老才愤愤收手。
而就在昨日,燕焚天收到了传讯——
太上长老已离开了极寒星。
虽然没有说要去往何处。
但燕焚天心里很清楚,太上长老定然是去找那两名弟子去了。
如此一来,无论是三境弟子还是半步造化境都已凑齐。
乾坤境的名额虽然还少了三个。
可毕竟宗门里头的那些个乾坤境都受了重创,短时间內根本无法参战。
事出有因,星盟那边就算不满,顶多也只是苛责几句,肯定不会真的追究。
想到这里,燕焚天的肩背彻底鬆弛下来。
连日来跳得他心神不寧的右眼皮,也在这时骤然停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唇角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果然是自己嚇自己......”
为保宗门周全,纵使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又能算得了什么?
说到底,他做的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七杀殿的存续?
这般思忖著,他愈发觉得心安理得,轻轻頷首。
“便是师父在九泉之下知晓了前因后果,怕也只会夸我......”
日头渐高,转眼便到了正午。
正当燕焚天沉浸在万事妥当的自得之中时。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惊雷碾过天际。
下一刻,天穹之上风云剧变.
厚重的云层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巨型灵舟如同一座骤然压落的山岳,朝著七杀殿俯衝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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