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星域边缘。
一片被混沌雾气常年笼罩的荒原上,有柄形似巨剑的巍峨高崖拔地而起。
崖身通体墨青,岩壁陡峭如削,透著一股荒古而肃杀的气息。
仿佛是某位上古神祇遗落在此的神兵,沉寂了万载光阴。
而在高崖底部,一道丈许宽的石门半开半掩。
石门上鐫刻的符文正流转著淡淡的莹白光芒,將周遭的雾气隔绝开来,形成一片难得的清明之地。
这里,便是通天秘境的入口。
此时,入口周遭早已聚集了不少身影。
他们有的身著宗门制式长袍,襟前绣著各自宗门的徽记,一派庄严肃穆。
也有衣衫各异、气息彪悍的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各异。
自三百年多年前,通天试炼崖开启那日起,便有里面藏著大神通传承的传闻流传开来。
只是这么多年,一批又一批武者进去,有人落下终身道伤,有人直接殞命秘境。
却从未有一人,真正寻到过传闻中的传承踪跡。
久而久之,眾人才渐渐明白,这通天秘境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机缘。
更有甚者私下揣测,这秘境或许只是某位上古大能一时心血来潮,设下的一场荒诞恶作剧。
然而即便真相早已昭揭晓,依旧有人循著传闻奔赴而来。
武道之路崎嶇坎坷,动輒便要耗费数十上百年的苦修,方能窥见一丝进阶的门槛。
而一步登天的诱惑,足以让无数人甘愿押上一切,鋌而走险。
毕竟谁又不曾在儿少时幻想过,自己是那天选之子,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中心?
就在这时,一声清冽的询问,打破了角落的沉寂。
“敢问阁下是何族裔?”
开口的是一名素衣女子,她的目光落在身前静立的兜袍青年身上。
她方才无意间瞥见,对方兜帽下露出的一截下頜。
標誌,笔挺,而且还泛著淡淡的流光,竟是罕见的金色。
绝非她过往见过的任何一族。
青年没有抬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眉眼,只传出一道低沉的嗓音。
“不过是撮尔小族罢了,不值一提。”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骤然扫过,掀起了青年兜帽的边缘。
这一瞬,素衣女子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滯。
只见青年额顶,竟生著两支泛著鎏金光泽的短角,整个人透著一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威仪。
等回过神时,素衣女子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通天试炼崖十分凶险,不如与我们同行如何?”
她话音未落,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沉肃的声音。
“师妹,跟一个来歷不明的人同行太冒险了,而且我们这行人手已经够了。”
素衣女子身子一僵,回头就看见几个同伴站在不远处。
为首男子与她穿著同款素色衣衫,眉头皱著,眼神里满是警惕,正快步朝她走来。
素衣女子咬了咬唇,先望了眼男子,又转头望向青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
“阁下……”
她话没说完,就被上前的男子伸手拉住。
他看向兜袍青年的眼神满是鄙夷。
“藏头露尾,连样貌都不敢示人,多半是那见不得光的鼠辈,咱们还是別与他扯上关係的好,免得引火烧身。”
男子说罢,便拽著女子往队伍方向走。
“等等。”
青年终於开口,声音清冷淡漠。
男子闻声回头,眼神里的不屑愈发浓重。
“怎么?你还想缠著我师妹不成?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配不配!?”
兜袍青年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直直落在素衣女子身上。
“与我同行吧,此番入通天试炼崖,若是有其他机缘,分你一份。”
这话一出,男子当即嗤笑出声。
他身后的同伴也跟著鬨笑起来,嘲讽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就你?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傢伙,也敢谈什么机缘?”
“怕是连试炼崖第一关的妖兽都对付不了,还敢大言不惭,真是笑死人了!”
“我看啊,多半是瞧人家师妹生得漂亮,这才故意——”
最后一人话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那兜袍青年缓缓抬起了头,抬手將遮住面容的兜帽轻轻褪下。
一双眸子清冽如寒星,鼻樑高挺,唇线薄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两支鎏金短角,莹润生辉。
那是一种近乎夺目的俊美,带著一种难言的贵气,瞬间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素衣女子原本正陷在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师兄的劝阻,一边是青年给她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此刻抬眼望见这张脸,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次怔住。
方才还唾沫横飞嘲讽不停的眾人,也一个个僵在原地,张著嘴。
女子此时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隨后竟鬼使神差般,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好。”
男子回过神来,一把攥紧素衣女子的手腕,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师妹!你竟然愿意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素衣女子蹙了蹙眉,轻轻挣开他的手。
“师兄,你说过的,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无条件支持我的。”
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恨铁不成钢道。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你胡来啊!”
“这小子来歷不明,藏头露尾的,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你这就是自己在往火坑里跳啊!”
素衣女子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青年。
对方依旧神色淡然,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透著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她抬眼看向男子,声音坚定道。
“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已经决定了。”
“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与他同行,定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男子死死盯著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片刻后,他颓然地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无奈。
他往后退了半步,错开女子的目光。
“罢了,我已经护了你整整百年,也算对得起师父临终嘱託,对得起你我间的师兄妹情分了。”
“往后的路,是福是祸,都由你自己选、自己担吧。我......不会再管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朝著人群走去,再没回头。
女子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涩又发胀。
可当她转头看向身旁青年时,那份转瞬即逝的悵然,却又倏地被一股雀跃的欢喜衝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点情绪压下,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靨。
“让你见笑了,我这位师兄就是这般小家子气,总爱拿我当小孩子看,丁点小事都要大惊小怪。”
“別管他了,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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