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纪阳与紫嫣两人走在返城的路上。
因陈梓需要即刻回城著手布置,纪阳命他早早带人往回赶去,
因此这回去的路上就只有他们二人两个。
“方才之事,还请姑娘替我保密。”纪阳停下脚步,抱拳正色道。
紫嫣眼波微动,轻纱下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温度:
“放心。我素来不涉尘俗纷扰。
阁下既能挺身接下这烫手的山芋,甘为沧州百姓撑起一片天,此乃义举,我自当缄口不言。”
“多谢姑娘体谅。”纪阳稍稍放鬆,隨即试探问道,
“不知姑娘师门……对此事会作何反应?”
紫嫣思考片刻,
“太上道宗,庞然大物,高踞云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等边陲小城的齷齪,於他们而言,渺如微尘,掀不起半点涟漪。何况……”
“本就是些手段腌臢的糊涂帐,虽说宗门初衷或许是好的,但行事太过凉薄。
底下人知晓利害,断不敢自揭其短,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如此便好。”纪阳彻底放下心来。
“对了,你我相识数日,还不知姑娘姓名。”
紫嫣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望著纪阳在月辉下轮廓分明的侧顏,竟有些出神。
该该告诉他么?
这念头刚起,心头便是一阵乱麻。
其实若是寻常修士,紫嫣何须如此,早就將姓名告知,
可是眼前之人不知不觉,眼前之人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望向纪阳的眼波深处,蕴藏著一抹连她自己都心惊的別样情愫。
两人虽认识短短几日,但经歷的比她这些年在山上加起来的还要丰富。
初识於沧州甲库,紫嫣最初只是惊嘆於此人的心思縝密,抽丝剥茧的本事高超,很快便分析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城主府相遇,她发现对方是位正义侠士,心存正义感,同样在为了孩童失踪一案奔走调查。
如果说前两次相遇只是让紫嫣对纪阳这个人心生好感,十分欣赏的话。
那么城隍庙中的经歷,可以说让纪阳的身影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
儿时的那段经歷完完全全是紫嫣心底的一道伤疤,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晓。
而城隍庙的幻境中,云儿相似的经歷让她仿佛重新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幼小无助的自己。
是眼前这个男人,他像一道光一样照耀了她,
他不仅带她看清了真相,解开了缠绕多年的心结,更是亲手將她从那不堪回首的痛苦过往中拯救出来,拽回了光明的此岸。
她至今清晰地记得,在那个令人安心的夜晚,他温和的声音讲过的每一个故事。
更忘不了,那只宽厚手掌轻抚后背时,传递过来的、足以熨帖灵魂的暖意。
对於紫嫣来说,
纪阳就是命运对她幼时绝望深渊的唯一怜悯,是上苍馈赠的解药,是穿透漫长岁月、回溯到她生命最灰暗时刻的唯一救赎。
从那一刻以后紫嫣的心就乱了。
再到后来,刚刚城郊军营中的经歷,两人並肩作战,生死与共。
她看到了纪阳的愤怒、看到纪阳的为了孩童一案的那种孤注一掷,看到了纪阳的勇猛、智慧、那种把控大局的才识。
纪阳那有血有肉的形象,完完全全的印进了纪阳的心里。
那张脸仿佛闭眼就能出现......
未经过男女之事的紫嫣也不知道自己对纪阳的情感是怎样的......
但她確切地知道,只要一看到纪阳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心臟便会不听话地剧烈跳动,那份悸动越来越难以压制。
所以要告诉他么?
告诉他自己是道宗圣女?告诉他自己叫紫嫣?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一旦说破,她怕自己再也无法如常地面对他,再无法控制那汹涌的情绪。
因为......她是太上道宗的圣女,
她修的是......太上忘情。
“姑娘......姑娘?”纪阳的声音將她拉回了现实。
紫嫣轻咳了咳,捋了捋並没有乱的髮丝,掩盖住自己脸上异样的情绪,努力维持著清冷疏离,
“既是萍水相逢,又何必互道姓名,有缘自会相见。”
纪阳诧异的看了紫嫣一眼,心想:
这女人还真是不同寻常,有缘自会相见?
他神色古怪的点了点头,
“姑娘还真是与眾不同,那就依姑娘所言。”
紫嫣別过头,点了点头。
隨著一路交谈,行程已过半,
纪阳沉吟了一下,隨即开口问道:
“关於画皮妖最后提及之事,不知姑娘今后作何打算?”
紫嫣收敛心神,先徵询纪阳的意见:
“纪兄对此事怎么看?”
纪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打算儘早做出准备。”
紫嫣露出探究的神色,“你打算上报师门?”
纪阳望著远方黑暗的轮廓,缓缓摇头,
“此时放出消息,大家都会觉得是我们为了不让他们进秘境在混淆视听、危言耸听。
成就金丹对於修士的吸引力有多么重大你我都清楚。
对於绝大部分人来说,成就金丹就等同於一步登天。
况且现在画皮妖已死,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光凭你我的猜测阻止不了他们。”
紫嫣点了点头,“你我二人想的一样。”
纪阳开口道:“我们只需要提早做出防范,保护好身边的人即可。”
“这么说你仍打算进入秘境?”紫嫣开口问道。
纪阳点了点头,“自然要进,修仙一途,本就是一个爭字,若是仅凭魔的消息便嚇退了我,成何体统。”
“况且.......修士一职,本就是为了除魔卫道而生,
哪怕上报师门,宗门同样会派人前往调查,莫不如我们自己来。”
紫嫣眼中闪过异彩,纪阳这番见地深得她心。
见紫嫣不再言语,纪阳想起了別的事情:
“那等此间事了后,我打算去贵宗门看一看云儿,算是替画皮妖完成一桩遗愿。”
“不可——”话一出口,紫嫣自己都愣住了,心头如小鹿乱撞。
纪阳去太上道宗?那岂不是……女婿拜见岳家?
尤其还是太上道宗这等清修圣地,讲究太上忘情!
那些守旧古板的老傢伙们还不把他当成褻瀆圣地的登徒子打出来?
可是刚说出口紫嫣就后悔了,她凭什么拒绝人家,
完成画皮妖这件事於情於理本就是理所应当。
二人承了画皮妖的情,自然要替画皮妖照看好云儿。
怎么突然生出了已经与纪阳有了一女儿的背德感.......
紫嫣心里胡思乱想著,脸上却仍然维持著面无表情。
纪阳有些困惑的道:
“还请姑娘明示,为何不可?”
紫嫣整理了一下情绪,儘量装得平稳的道:
“秘境开启在即,还需等此间事了,我会和你同去看望云儿。”
想著两人即將同赴宗门,紫嫣面纱下的脸再一次的红了。
纪阳没有有发现紫嫣的异样,点了点头,“再好不过。”
月光温柔洒落河畔,倒映著两道並肩而行的剪影。
然而,同一片月色下,沧州城东福来客栈的一间上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红烛垂泪,烛光摇曳。小萝莉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粉嘟嘟的小嘴撅得老高,能掛住个油瓶。
鼻尖微皱,小脸充满了苦闷与女孩子家的小情绪,
“唉……”她苦恼地晃著小脚丫,鼻尖委屈地皱了皱,连最喜欢的糕点放在面前也懒怠看一眼,
“修远哥哥又……夜不归宿!”
此时距离秘境开启的时间.......只剩十天有余。
窗外的夜色,如同翻涌的巨幕,沉沉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