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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醉酒的牧师
    楚隱舟带著蕾娜薇几人快步跟出酒馆,西塔和吉姆也很快挤了出来。
    西塔手里攥著个用油纸胡乱包起来的包裹,笑嘻嘻地凑到楚隱舟身边:“老爷,放心!吃的我都给您打包好了,一点没落下,绝对没让咱吃亏!”
    旁边的吉姆则一个人抱著好几杯没喝完的麦酒,正以一种极其艰难且浪费的动作拼命往嘴里灌,酒液顺著他的胖脸和脖子流得到处都是。
    楚隱舟看著这对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冲他俩竖了个大拇指,隨即走向那个如同雕像般佇立在酒馆外的苦修者。
    “你知道些什么,对吗?关於这个镇子,关於那些……东西。”楚隱舟开门见山地问道。
    苦修者没有回头,他那戴著恐怖项圈的头颅微微转动,凝望著镇子某个方向的黑暗深处。
    他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污秽……那些污秽之物的巢穴,如同腐烂的根系,早已將这座镇子包围,渗透。可笑的是,这里却还能维持著这令人作呕的,表面的和平,真是,令人唾弃。”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极致的厌恶。
    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一旁巷子阴影里走了出来。那是个穿著破旧灰色牧师袍的男人,头髮凌乱,满脸胡擦,手里还死死抓著一个半空的酒瓶。他听到苦修者的话,痴痴地笑了起来,接口道:
    “是啊,哈哈,真是令人唾弃。”他说著,又举起酒瓶“吨吨吨”地猛灌了几口,呛得自己直咳嗽。
    楚隱舟警惕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你又是谁?”
    那醉醺醺的男人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神浑浊地看向楚隱舟,自嘲地笑了笑:“我?我原本是这镇上教堂里的一名牧师,现在?现在教堂变成银行啦!神父大人嘛,自然有门路跟著镇长喝口汤,像我这种没用的傢伙,就只能在酒馆里买醉咯!”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失落与愤懣。
    楚隱舟心中一动,顺势问道:“那你对猪人了解多少?”
    听到“猪人”二字,醉酒牧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旁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带著酒嗝说道:“虽说这是禁忌的话题,但……唉,反正跟你们说了也无妨。那帮怪物,確实占了附近不少地道和旧矿坑,以前隔三差五就来镇子里闹事,杀人,抢东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著恐惧和疑惑:“可后来,不知道我们那位英明的镇长大人用了什么法子,那些猪人,居然就不再那么大举入侵了,虽然偶尔还有人在外围失踪,但镇子主体,確实安稳了不少。”
    他用力晃了晃酒瓶,“可这安稳的代价呢?就是教堂关了门,变成了他妈的银行!”
    这时,苦修者猛地扭过头,他那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极致的决绝:
    “我欲前行,以血与铁,毁灭那群践踏圣光,褻瀆生命的邪恶造物!你们,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楚隱舟吃了一惊:“你是指,直接闯入猪人的巢穴?”
    一旁的醉酒牧师接过话茬,带著醉意冷笑道:“呵,如果你们真想去送死,我也没法拦著,不过,有件事我得说,那些猪人,你们是杀不完的,它们就像地牢里的老鼠,一窝接著一窝……”
    他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清醒,
    “但我,我隱隱约约有个猜想,我怀疑,我们那位好镇长,恐怕是把教堂里某件不该给的东西,送给那帮猪人了。不然,它们怎么会突然……讲规矩了?”
    “你是指什么?”蕾娜薇警觉地向前一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隱舟也一同凝视著牧师,等待他的答覆。
    “当然是圣物!教堂里供奉的圣物!”醉酒牧师塞繆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酒后的激动和愤懣。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
    蕾娜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碧蓝的眼眸中燃烧起难以置信的怒火,她几乎是咬著牙低语:“褻瀆,这是对圣光最极致的褻瀆!”將圣物,那承载信仰与力量的象徵,交给嗜血的怪物?这想法本身就如同毒药。
    而朱妮婭更是惊骇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慌与悲伤,仿佛听到了最可怕的噩耗。
    楚隱舟也是心头剧震,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锐利的目光盯住塞繆尔:“圣物?怪物怎么会要教堂的圣物,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塞繆尔被几人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酒意似乎醒了几分,他缩了缩脖子,语气变得不那么確定:“证据?我……我哪有什么確凿证据,这也是我宿醉糊涂时,脑子里冒出来的荒唐念头。”
    “但我就是感觉,感觉圣光在冥冥中给了我提示?也许吧……”他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但我真的怀疑!”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执著,“镇长和那个该死的神父肯定串通好了,教堂关闭前,我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地运走了不少东西!”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把值钱的玩意儿偷偷卖给了哪个黑心商人,可自从教堂没了,猪人反而消停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联繫!”
    楚隱舟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腰间的枪柄。
    混乱的线索开始在他脑中交织:反常平静的小镇,讳莫如深的居民,醉醺醺却语出惊人的牧师,还有那可能被交易的圣物……
    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塞繆尔,你还记得镇子上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猪人入侵的吗?”
    塞繆尔皱著眉头,努力在酒精侵蚀的记忆中挖掘:“那,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晃著酒瓶,眼神迷茫,“不过,有件事很奇怪,那些猪人,不像其他地牢里涌出来的怪物,它们……它们简直就像是直接从我们镇子上冒出来的!尤其是,屠宰场和养殖场那边。”
    他嘆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对往昔的怀念:“唉,过去的丰穰镇,可是卢修斯领主统治下最重要,最兴旺的肉类產地之一啊!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嘖嘖嘖。”他又习惯性地举起酒瓶,但这次动作停在了半空。
    突然,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对楚隱舟说道:“这样,如果你们真要去猪人的老巢里看看,倒也不是不行。”
    “我告诉你们,镇长本人对那些疑似猪人巢穴入口的地方,根本没怎么安插警卫!过去也有不少像你们这样的冒险者来到镇上,那些不怕死的被兽窟的神秘感所吸引,去那兽窟里探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然,没一个活著回来的。”
    他凑近楚隱舟,带著酒气,压低声音恳求道:“如果你们真要去,帮我调查清楚一件事,好吗?去看看,那兽窟里面……是不是真的藏了不少教堂的东西?圣像的碎片,镀金的烛台,或者……或者別的什么!”
    “如果是真的,等你们活著出来,那或许就能成为扳倒镇长和神父的铁证,镇子上其实还有好多念旧的老教徒,他们只是缺少一个爆发的理由,一把能点燃怒火的火种!”
    楚隱舟听到这里,不由得哼笑一声,语气带著讽刺:“若是真有那么多虔诚的教徒,为什么你们的教堂被爆改成银行了,他们都没半点反应?”
    塞繆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又瞭然的神情,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相信我,年轻人,群眾们都是可以被点燃的柴火,只是,只是很多时候,他们受潮了,需要足够炽烈的火焰才能点起来。”
    “圣光在上,或许,你们就是那团能驱散潮湿,带来光明的火焰?帮帮忙,帮帮丰穰镇吧!”
    说著,他將几乎空了的酒瓶放在脚边,摇摇晃晃地,却异常郑重地朝著楚隱舟伸出了一只因为长期饮酒而微微颤抖的手:
    “我叫塞繆尔·格雷恩。虽然现在只是个醉醺醺的,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我以过去身为牧师的身份,祈求你们,帮帮这个生病的镇子。”
    楚隱舟看著这只伸向自己的、沾著酒渍的手,没有立刻去握,而是意味深长地反问:“塞繆尔牧师,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批被你这样委託的冒险者吧?”
    塞繆尔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有尷尬,也有破釜沉舟的坦诚:“你说得对,你不是第一批。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们……或许有把握能活著出来。”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眾人,最终又回到楚隱舟身上。
    楚隱舟看著这只伸向自己的手,没有立刻去握。他脸上的表情平静,眼神却带著审视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塞繆尔醉醺醺的外表。
    “塞繆尔牧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一旁的蕾娜薇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圣骑士的天然责任感:“隱舟,我们不能见他们身陷黑暗与危险而不顾,如果真如他所说,圣物被褻瀆……”
    楚隱舟抬手,轻轻打断了蕾娜薇的话,目光依旧锁定在塞繆尔脸上,话语清晰而冷静:“蕾娜薇,善意需要边界,生命更非赌注。我们之前在砂岩哨站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埃德加神父的阴谋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他刻意提及旧事,提醒著同伴们轻信可能带来的代价,同时目光扫过朱妮婭和珀芮,她们脸上也露出瞭然和谨慎的神色。
    “我们又怎么证明,”楚隱舟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质疑,“这位塞繆尔牧师,不会像那位埃德加神父一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瞒著我们?”
    “或者,你只是想利用我们,去验证你那醉后的荒唐猜想,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回报,我们凭什么要为这个陌生的镇子,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蕾娜薇和朱妮婭有信仰,但他楚隱舟可没有。
    如果说之前那些善行是出於最基本的良知,或者乾脆说对这位圣骑士女士的妥协,不忍拒绝,那现在楚隱舟也难以再坚持了。
    虽然不知道珀芮为什么也一直没拒绝那些冒险的行为,但他可不是什么圣人,冒著如此大的风险,他想要得到好处。
    塞繆尔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恳求凝固了。他看著楚隱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但显然认同楚隱舟谨慎態度的同伴,他缓缓地,带著一丝颓然地將手放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好吧,你说得对,空口白话,確实难以取信。除了真相,或许……你们还能得到些更实际的东西。”
    他眼神闪烁地继续说:“那些猪人,它们盘踞在巢穴里,劫掠了这么多年,可不只是啃骨头……它们也喜欢闪亮的东西,財宝,镇子上过去失踪的商队,倒霉的旅人,他们隨身携带的钱幣,珠宝……”
    “如果你们在里面找到了,儘管拿走,能拿多少,都归你们!”
    楚隱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並未立刻表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塞繆尔见似乎有戏,深吸一口气,话语变得更加神秘,几乎是耳语般说道:“而且,想想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带回了证据,证明了镇长和神父的背叛与褻瀆,当愤怒的镇民们被点燃,將那腐败的镇长推翻之后……”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觉得,镇长阁下那些年来搜刮的,私藏的,来路不明的珍宝和钱財,会如何处置?”
    “到时候,局面混乱,若是你们,这位揭开真相的英雄,第一个衝进去,协助清点那些赃款……”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那將是一场混乱中的盛宴,先到先得。
    楚隱舟感到自己的內心深处,那【贪婪】的心相泛起了涟漪。
    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楚隱舟没有再犹豫,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塞繆尔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带路吧,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