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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丰穰镇
    在西塔的带领下,小队在幽暗曲折的地牢通道中穿行。
    西塔確实展现了他“地牢老鼠”的本色,儘管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著“这儿原来不该有堵墙的”“这岔路是新的”,但他总能凭藉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复杂的迷宫中找到大致正確的方向。
    “老爷,这鬼地方確实邪门,”西塔擦著额头的汗,小声对楚隱舟说,“每次死过人,就像翻了个身,好多路就变了样。不过好在它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只要变化后不久,凭著我这老底子,还能摸出个七七八八。”
    经过一段漫长而压抑的跋涉,前方终於不再是永恆的黑暗。一点微弱的光亮从通道尽头传来,隨著他们的靠近,那光亮逐渐扩大,最终展现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他们走出了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远比砂岩哨站庞大、开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隱约能看到一些发光的苔蘚和人工镶嵌的萤石提供照明。
    他们正位於一处较高的平台上,俯瞰下去,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坐落在空腔底部,依靠岩壁而建,层层叠叠的建筑蔓延开来。
    这就是丰穰镇。
    眼前的镇子虽然明显带著衰败的痕跡,例如许多建筑的外墙斑驳脱落,一些屋顶似乎正在修补,镇子外围竖立著乱七八糟,由粗糙木材和金属废料搭建起来的防御工事,瞭望塔上隱约能看到人影。
    与西塔描述的“鬼镇”不同,但整个镇子確实笼罩在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息”之中。可以看到零星的行人在街道上走动,一些房屋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地下世界特有的土腥味,人类聚落的烟火气,以及……一股浓郁的,属於大量家畜的膻骚味。
    楚隱舟目光扫过镇子边缘,能看到用柵栏围起来的大片区域,里面確实饲养著牛,羊,甚至还能看到成群的鸡鸭在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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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这看似“正常”的景象中,楚隱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不协调之处。
    这个以养殖业闻名、曾经猪群遍地的小镇,此刻,视野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一头猪。
    不仅如此,空气中那股家畜的气味里,似乎还混杂著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刻意掩盖过的……类似於血腥与某种腐败甜腻气息混合的怪异味道。
    小镇还活著,但它似乎在竭力维持著一种脆弱的正常表象,而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就隱藏在这表象之下,如同水面下的暗流。
    楚隱舟一行人顺著蜿蜒向下的坡道,走向丰穰镇的入口。那扇由厚重木材和金属加固的大门紧闭著,门楼上方的瞭望塔里,两个穿著简陋皮甲,手持长矛与弩箭的哨兵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一个哨兵居高临下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迴荡,带著警惕。
    蕾娜薇上前一步,卸下头盔夹在臂弯,昂首挺胸,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一种惯常的威严:
    “我是圣骑士蕾娜薇·沙蒂永,遵循古老的誓约与教团的指引,巡行於连接各聚落的道路上,守护光明不至湮灭。”她的说辞与当初到达砂石哨站时的一样,语气依旧坚定,“我们途经此地,依照惯例,本应首先拜访本地教堂。在圣光的见证下,我们將在镇中稍作停留,维护此地的安全,尽我所能,解决镇子上的居民们可能面临的威胁与困境。”
    那哨兵闻言,金属盔下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敬畏或欢迎的神色,反而嗤笑一声,带著几分讥誚:“圣骑士?教堂?尊敬的骑士大人,那您可是来错地方了。”
    他用长矛的尾端敲了敲脚下的木板,“我们丰穰镇,早就没有教堂那玩意儿了,连块完整的圣像石都找不出来啦!”
    虽然语气不敬,但那哨兵还是从瞭望塔上爬了下来,和另一个同伴一起,费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著风尘僕僕的几人,尤其是蕾娜薇那身显眼的盔甲和楚隱舟腰间的手枪,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不管怎么说,几位也是在地牢里討生活的旅人,看著也不像那帮该挨刀子的土匪。进来歇个脚吧,镇子里还算安全。”他侧身让开通路,然后对门內一个正在打盹的年轻守卫喊道:“喂!醒醒!带著几位……呃,客人,去见见镇长大人!咱们镇子以前也不是没招待过路过的冒险者和商队,规矩你懂!”
    那年轻的守卫一个激灵醒来,揉了揉眼睛,连忙应声,有些拘谨地弯下腰,对楚隱舟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跟我来,镇长办公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楚隱舟微微頷首,目光迅速扫过门后的景象,街道还算整洁,但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著一种压抑和警惕。
    空气中瀰漫的家畜气味更加浓郁,但那股缺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和谐的血腥与腐败的甜腻气味,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们跟隨著年轻守卫,踏入了这座丰穰镇。去见镇长,或许是了解此地真相的第一步。
    跟隨著年轻的守卫,楚隱舟一行人踏入了丰穰镇的主街道。与砂岩哨站的贫瘠破败相比,这里確实显现出一个曾经富庶小镇的底子。街道由相对平整的石板铺就,两旁甚至还有简陋的排水沟。一些房屋是两层结构,虽然许多外墙斑驳,窗欞破损,但整体的建筑规模和气派远非先前的哨站可比。
    空气中瀰漫的牲畜膻骚味愈发浓烈,混杂著地下聚落特有的潮湿霉味和人居的烟火气。路上行人不多,大多面色疲惫,行色匆匆,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著审视与麻木。
    他们路过一间门口掛著歪斜木质酒杯招牌的酒馆,里面正传出喧闹的人声。几个醉醺醺的汉子抱著空酒瓶,直接瘫倒在门外的泥地上,鼾声如雷。
    紧接著,一栋装饰得格外扎眼的二层小楼吸引了楚隱舟的注意。楼体的油漆顏色过於鲜艷,与周围灰暗的建筑格格不入。二楼围著雕花的木栏杆,几个穿著暴露、脸上涂抹著浓艷妆容的年轻女子正倚在栏杆上,慵懒地抽著菸捲,好奇地打量著路过的他们,目光带著审视与一丝挑逗。楼前掛著一个夸张的招牌,画著曖昧的图案,“欢愉之巢”,这是一家妓院。
    守卫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继续带路。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栋明显比周围建筑更加气派,由石块垒砌而成的三层建筑前。
    这里是镇子的行政中心,门口站著两名手持老式火枪,穿著完整皮甲,神情严肃的守卫。
    领路的年轻守卫上前与门卫低声交谈了几句,说明了楚隱舟几人的“圣骑士”身份和来意。其中一名门卫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蕾娜薇那身行头,这才点了点头,推开沉重的木门,示意他们进去。
    门內是一个宽敞的前厅,地上铺著几张鞣製工艺尚可,但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掛著一些描绘狩猎或丰收场景的掛毯,色彩虽已黯淡,仍能窥见昔日的荣光。
    然而,与这试图维持的体面格格不入的是,厅內有几个文书打扮的人正抱著大摞的文件,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虑和忙乱的气息。
    引路的守卫没有停留,带著他们直接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来到二楼一条铺著更厚实地毯的走廊,守卫在一扇雕刻著穀物与牲畜图案的厚实木门前停下。
    还未等守卫敲门,门內就传出了男女混杂的,放浪的嬉笑声。守卫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叩响了门扉。
    隨著敲门声响起,里面的嬉笑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高亢。守卫又敲了一次,依旧没有回应。他试著轻轻推了推门,那门竟是虚掩著的,应手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房间內部的陈设比楼下更为奢华,一张宽大的,铺著某种光滑兽皮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个身材肥胖,穿著绣有金色纹样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
    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面色红润,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此刻正左拥右抱著两名衣著轻薄,妆容妖艷的年轻女子。他的手很不老实地在女子身上游走,引得她们发出夸张的娇笑声。
    那胖子显然就是镇长。他恰好面朝著门口,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守卫和门外的楚隱舟几人。好事被打扰,他脸上的淫笑瞬间变成了暴怒,肥肉横生的脸庞涨得通红,不等守卫开口,就抓起桌上一个笔筒猛地砸了过来,同时破口大骂:
    “滚出去!没眼力的东西,谁让你进来的?没看到老子在忙吗!
    守卫被笔筒砸到身上,也不敢躲闪,硬著头皮想解释:“镇长大人,他们是旅者,队伍里还有圣骑士……”
    镇子粗暴地打断了他,继续咆哮:“什么狗屁圣骑士流浪汉,我管他们是谁!隨便找家酒馆旅店打发了就行,別他妈来烦我,滚!”
    镇长唾沫横飞,怀里的两个女人也发出吃吃的笑声,饶有兴致地看著守卫的窘迫。
    守卫无奈地嘆了口气,默默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转身对楚隱舟几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实在……实在抱歉,几位贵客,镇长大人他……他现在正忙於处理紧要公务,实在不方便接见……”
    楚隱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將內外分成两个世界的房门,嘴角忽然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地对守卫说:
    “无妨,我们理解,镇长大人日理万机嘛。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他处理公务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扇奢华的房门上,心中对这丰穰镇的现状,以及这位镇长的“成色”,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起码,他见到了这座丰穰镇里的第一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