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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惹人厌
    江凌川闻言没有回头,他默了片刻。
    沉默也如同凌迟。
    接著,便听到他说:
    “谁许你四处乱送东西?”
    “侯府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唐玉的心猛地被提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指尖瞬间冰凉。
    乱送东西?
    她送了什么?
    送到哪里?
    她来清暉院,不过是给崔静徽送些点心吃食,这是崔静徽默许甚至期待的,何来“乱送”之说?
    连世子如今都没再说过什么。
    况且,那些都是经由正路,光明正大……
    一个模糊的念头,倏地钻入她的脑海。
    等等……
    难道是……
    那些粽子?
    她前一日,心念著福安堂旧人,將亲手所制的粽子,託了相熟的婆子,悄悄送了些给刘妈妈和相熟的小燕几个。
    那只是她一点微末的心意,感念旧日情分。
    数量不多,更不张扬,用最普通的油纸包了,更未署上自己的名字。
    她以为,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人情往来。
    可……他竟知道?
    而且,竟为此动怒?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冰凉交织的感觉,缓缓漫上心头。
    那位孟家表姑娘,用锦食楼的精致礼盒,装了满满几车的粽子,风光体面地送入侯府,人人称道,无人置喙。
    而她,只是將自己亲手做的粽子,送给曾善待过她的旧人,便成了没有规矩、乱送东西?
    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无法辩解,无话可说。
    她慢慢垂下了眸子,喉咙里像是堵了砂石。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冷哼,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与烦躁。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冷,毫不留情,
    “既然断,就该断得乾净利落。別再弄这些牵扯不清的把戏。”
    “平白惹人厌。”
    唐玉闻言心中猛地一坠。
    隨即默默地攥紧了掌心,她想脱口为自己辩解。
    抬眼,却见那人已经转过了游廊,走远了。
    唐玉的牙越咬越紧,心中火焰翻腾,终於忍不住低骂出声,“有病啊?!!!”
    她心中咆哮,谁惹人厌?这满院子里还有比你江二爷更討嫌的人吗?
    妄自揣度,恶意猜测,不顾原委,乱安名头!
    人模狗样一段时间,她倒忘了。
    这人生性多疑,本性恶劣得很!
    唐玉气得发抖,路上瞅著块鹅卵石,她一路踢回了福安堂。
    直到將石子提到石墙边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她才稍稍解了滯闷之气。
    沉下心来,她想,大概是……他还在生气吧。
    气她在他伤重、前途未卜、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背弃和离开。
    以他那冷傲又固执的性子,或许会记恨一辈子。
    今后在侯府,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每次碰面都要被他这样莫名其妙地呛上一句、刺上一眼,谁受得了?
    她不怕辛苦,不怕劳作,甚至不怕阴谋算计,但她实在厌烦这种恶意猜度和冷暴力。
    所以……这侯府,是真的不能再久待了。
    等去了医馆,能有机会和外面接触了。
    上次的出逃,虽然计划许久,但终究仓促狼狈。
    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她身为內院婢女,与府外接触太少。
    她能认识的,只有那些人,能去的,也只有那些地方。
    等去了医馆,一切都会不同。
    那里是连接內宅与外界的桥樑。
    她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病患、药商、走方郎中、甚至是三教九流。
    她可以借著採买、办事的机会,更多地了解外面的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如今的物价局势,有哪些地方更適合一个女子独自安居。
    她需要信息,需要人脉,需要安全稳妥的关係网。
    等到时机成熟,她对未来有了清晰的图景,对离开的路径有了十足的把握,再离开时,便能从容许多,也安全许多。
    打定了主意,唐玉也不再气恼,步履平稳地走进了福安堂的后门,准备去做自己的事了。
    第二日,她上午服侍完老夫人后,向老夫人告了假,说是大奶奶崔静徽那边有些事要她帮忙。
    大夫人知晓她与府里的主子,尤其是大奶奶最为亲近,想著是替孙媳办事,就让她去了。
    到了清暉院,崔静徽已等候在书房。
    两人不过略说了几句关於慈幼堂的閒话,外头便通传,秦嬤嬤来了。
    秦嬤嬤是崔静徽陪嫁带过来的管事嬤嬤,专门帮她管著医馆和一处布庄,是一个忠心尽职之人。
    只是秦嬤嬤她头髮花白,年事已高,精力已大不如前。
    她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向崔静徽稟报时,语速缓慢,时常需要停顿下来,眯著眼仔细辨认帐本上的字跡。
    或是斟酌著用词,有时说著说著,还会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得唐玉或崔静徽轻声提醒一句,她才“哦哦”两声,恍然大悟般接下去。
    “大奶奶,”
    秦嬤嬤的声音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迟缓,
    “慈幼堂这几个月……来看病抓药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尤其是妇科和儿科,好多婆子媳妇,都寧愿多走几步路,也特意寻到咱们堂里来。”
    “口碑……算是慢慢立起来了。照这人气啊,已经稳稳压过了同街的『保元堂』和隔壁街的『济生医馆』。”
    说到这,秦嬤嬤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隨即,这欣慰便被浓浓的愁绪取代。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话锋一转:
    “可是……大奶奶,这人多,不一定就是好事,至少,不一定是赚钱的好事啊。”
    她翻动著帐本,指著上面的大字,手指有些发颤:
    “您看,咱们慈幼堂的病患,比那两家加起来怕是都不少了,可这进项……却连他们任何一家的零头都赶不上。”
    “每日里,店里是人头攒动,抓药的、看病的、抱著孩子哭的、扶著老人嘆的……热闹是真热闹,吵得人脑仁疼。”
    “可一结帐,净是些几文、十几文的散碎银子,有时还得赔上诊金和药钱。”
    “老奴是愁得夜里都睡不踏实,这光有人气,不见银钱,长此以往,坐堂大夫的薪俸、伙计的工钱、药材的本钱……可都要从您別的嫁妆里贴补了。”
    “这……这简直成了个无底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