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忠勇侯府。
寅时未至,府內各处已是灯火通明。
今日是世子江世贤大婚之期,娶的是文昌伯府的嫡幼女。
如今江家风头正盛,江琰初封,这场婚礼註定牵动整个汴京的目光。
辰时前后,侯府中门大开,红毡铺地。
锦荷堂院內,江琰已穿戴整齐。
他今日换了身絳紫色锦袍,腰束玉带。
苏晚意也早早起身,梳了端庄的牡丹髻,戴了全套的赤金头面,穿著海棠红緙丝褙子,显得既喜庆又不过分夺目。
“方才门房来报,崔府的妆奩队伍已至前街,大嫂正安排人接收,准备铺房呢。”
苏晚意一边替丈夫整了整衣襟,一边轻声道:
“父亲母亲已在正厅,二叔二婶和几位兄长嫂嫂也到了。咱们快过去吧。”
“方才我瞧著泓儿是不是跑出去了?”江琰问。
“嗯,我让江石跟著呢。今日人多,得看紧些。”
等两人来到正厅,江尚绪与周氏端坐上首。
有又一刻钟,二叔江尚儒、二婶王氏,以及几位兄长嫂嫂也都到了。
不过江尚绪他们作为祖父祖母辈,今日只需负责接待最尊贵的宾客,其余琐事皆由江琰兄弟夫妇们操持。
尤其是作为江世贤的亲叔父,他这一房便是江琰与二哥江瑞领头。
江瑞穿著靛蓝锦袍,笑容憨厚,正与江琛说话。
江珂、江琰、江琮兄弟三人凑到一处也低声说著什么,兄弟几人皆是仪表堂堂。
女眷这边更为忙碌。
秦氏是新娘婆母,反而不宜太过拋头露面,更多是在內院调度。
安排在外迎宾待客的,是苏晚意、钱氏几位妯娌。
午时后,第一波宾客开始陆续抵达。
勛贵世家、文武官员、姻亲故旧,车马络绎不绝。
江尚绪与江尚儒兄弟亲自在正厅內迎候几位王爷皇子、老公爷、老侯爷。
江琰兄弟六人则按照原来安排,分別在大门、前院依礼接待。
一时间,“恭喜”、“同喜”之声不绝,贺礼流水般抬入府中。
內院女宾处更是珠围翠绕,香气袭人。
周氏与王氏坐在花厅,含笑接受各府誥命夫人的道贺。
苏晚意等人穿梭其间,引座奉茶,言谈得体,將一应礼节安排得井井有条。
已出嫁的几位江家女儿也早早回府帮忙。
二小姐江瑶、三小姐江璃、四小姐江玥、五小姐江璇皆已到场,在女眷中帮著敘话周旋。
未时三刻,宫中赏赐抵达。
冬梅率仪仗而来,颁下皇后赏赐:赤金头面一副、东海珍珠十斛、蜀锦五十匹,更有为新人特赐的“天作之合”赤金匾额一面。
又传皇后口諭:“娘娘说,世贤大婚,本宫心喜。愿新人琴瑟和鸣,白首同心。特赐此礼,以添喜气。”
同时,私下对江尚绪周氏道:“陛下亦有赏赐,稍后由太子殿下亲至带来。”
申时初,太子赵允承与太子妃卫瓔琅驾临。
二人並未大张旗鼓,只带了简从,却足以让全场宾客肃然。
江尚绪率眾亲迎,太子亲手扶起,温言道:
“外祖父不必多礼。今日世贤大婚,我奉父皇母后之命前来道贺。”
说话间,目光扫过江瑞兄弟几个,又一一招呼见礼。
太子妃则被引入內院女宾处,周氏等人慾行大礼,亦被太子妃含笑阻住:
“外祖母、舅母们快快起身,今日我隨殿下是以晚辈身份前来,万万不可如此。”
酉时初,吉时到。
夕阳余暉给侯府镀上一层金红。
江世贤身著大红喜服,骑高头大马,领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往文昌伯府而去。
一路鼓乐喧天,锦旗招展,正是“昏礼”气象。
戌时左右,迎亲队伍在漫天霞光与初上的华灯中归来。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新娘子坐著八抬鎏金大轿,在万眾瞩目中抬入侯府。
跨火盆、过马鞍、撒谷豆……
正堂內,红烛高烧,宾客云集。
仪式將行,忽闻门外一阵骚动,司仪高声唱道:“雍王殿下到——!”
满厅一静。
雍王赵望,今上同父异母的弟弟,年方三十。
这位王爷年轻时便淡泊权势,喜好游歷山水,十余年间只回京不过四五回,且每次待不到十天,在京中几乎成了传说中的人物,没想到今日竟突然出现!
“雍王殿下!”江尚绪连忙率眾上前见礼。
“侯爷快免礼。”赵望声音清朗,扶起江尚绪,笑道,“小王前日刚归京,恰逢府上大喜,不请自来,討杯喜酒喝,侯爷莫怪。”
“殿下驾临,蓬蓽生辉,岂敢岂敢!”江尚绪连声道,忙引对方入座。
紧接著,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赞礼官高亢的唱喏声中,江世贤牵著红绸,引著新娘子缓缓向后院新房而去。
那里,还有撒帐、合卺之礼等待新人。
满堂欢呼喝彩,气氛达到高潮。
侯府內,晚宴隨即正式开始。
前院款待男宾,觥筹交错。
主桌自是太子、几位宗室王爷、皇子、国公爷、侯爷。
江尚绪、江尚儒亲自作陪,江琰兄弟六人亦是来轮番敬酒,答谢宾客。
內院女宾处亦不遑多让。太子妃、几位王妃、公主、国公夫人、誥命们齐聚一堂,笑语盈盈。
苏晚意等几位妯娌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照顾客人,又要盯著各处流程,连口茶都顾不上喝。
待到亥时过半,宴席渐散。
江琰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已近子时。
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额角,往后院走去。
锦荷堂內,苏晚意也刚回来,正卸下繁重的头饰,长长舒了口气。
“累坏了吧?”江琰走到她身后,替她捏了捏肩膀。
“还好。”苏晚意闭目享受片刻,轻声道,“总算顺顺利利办完了。新娘子我瞧著是个端庄的,与世贤很般配。大嫂今日……怕是又高兴又难过。”
江琰点头:“大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夫妻二人简单梳洗后,並肩站在廊下。
前院的喧囂渐渐平息,唯有各处廊檐下的大红灯笼依旧亮著,映得整个侯府一片暖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