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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海上遇阻
    此战重创了这伙南来悍匪的元气,缴获的船只武器亦让即墨眾人对敌之战术有了更直观了解。
    即墨海疆,为之一清。
    消息传开,百姓欢欣,商旅称便。即墨的勇名,更胜一筹
    然而,事情並未结束。
    冯琦从俘虏口中撬出信息,他们与其他深海岛屿上的势力有所勾结。那逃脱的十余名残寇,此刻怕是正向著东北方向的深海逃窜,意欲绕道远遁。
    江琰岂容余孽再生后患,命令冯琦稍作休整补充,便亲率两艘最快最韧的战船,挑选最悍勇的水手,追了下去。
    这一追,便是数日。
    就在他们依据洋流和零星痕跡,判断即將追上目標时,前方海平线上,赫然出现了三艘形制奇特的船只。
    它们比即墨的海船更为尖削,帆幅样式不同,船首似有狰狞绘饰。
    当中一艘体型颇大,看似並非商船,船楼上隱约可见持弓执矛的人影,甲板布局透著军伍之气。
    对方也发现了冯琦的船队。
    那艘大船主动迎上,阻住去路。
    船上立著一名身著简易鎧甲的头目,隔著一段距离,以生硬但能懂的中原官话高喊:
    “来船止步!此乃……日本国西海道守护之海域!汝等宋船,何以武装擅闯?”
    冯琦心中一凛,万没想到追击海寇,竟会直抵异国声称的水域。
    他立於船首,抱拳朗声回应:
    “我等乃大宋即墨县官军,追剿劫掠我沿海、杀伤我百姓的海寇残部至此,匪船便在前方,烦请让行,让我等快快通行擒拿,或请贵方代为拦截,以免遗患!”
    那头目听完通译转述,与身边几人商议片刻,態度却更显强硬,手已按上刀柄:
    “无有国书,无有勘合,便是违禁越界!此间海域之事,自有我国处置,不劳宋人越俎。请尔等即刻返航!”
    冯琦脸色铁青,“此海域歷来是我大宋渔民舟楫所至之处,何时成了你日本国所管辖之私域?贵国如此行径,是不將我大宋放在眼中吗?”
    只见对方有恃无恐,“再说一遍,此乃日本国海域,尔等军队擅入,已是挑衅。速速退让,否则,刀剑无眼!”
    其身边兵卒,亦张弓搭弩,气氛瞬间紧绷。
    冯琦见对方船数相当,但船上人数眾多,且以逸待劳,地形不明,贸然衝突,胜算难料,更恐引发不可测的外交波澜。
    他强压怒火,死死盯了那日本船队一眼,咬牙下令:
    “转舵! 我们……回去。”
    ……
    “混帐!”
    县衙二堂,江琰闻听冯琦详细稟报后,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
    他少有如此外露的震怒,额角青筋隱现。
    “追剿为害我百姓的匪类,天经地义!那片海域,歷来是我渔民传统渔场,何时成了他日本画地为牢的私產?日本国西海道守护?好大的口气!”
    他来回踱步,海风从窗外捲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鬱火。
    “无国书勘合便不得通行?海寇往来劫掠时,怎不见他们的守护出来主持公道?匪至则无踪,我追则显形,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停步,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屋內眾人。
    赵允承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此事背后的屈辱与威胁。
    萧燁则已气得骂出声:“一群狗娘养的王八犊子!这不是明摆著包庇匪类,给我大宋上眼药吗?那海寇说不定早跟他们有勾连!”
    韩承平沉吟道:
    “大人,此事需从长计议。倭人……日本国自唐后,王权式微,岛郡纷立,律令鬆弛。海边武人、浪人、商贾与海寇勾结之事,屡屡有之。不过每年万寿节,日本国倒是会来我大宋朝贺,態度倒也恭敬。依属下看,此次撞见的,未必是其国王廷之命,更可能是地方豪强假借名目,划海自肥,甚至坐地分赃。然其船坚器利,民风悍野,確不可小覷。”
    江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怒火已沉淀为冰冷的寒光。
    本身他对日本就无一丝好感,经歷过那异世之旅后,更是对日本深恶痛绝。
    想到南京那三十万无辜百姓,想到731部队灭绝人性的畜生行径……虽然並非同个时空,未来千百年后的发展走势也並非相同,可是……
    他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不行,这种人间炼狱决不能在这个千百年后时空再次上演。
    “此事,绝不算完。冯琦。”
    “在!”
    “从今日起,被俘海寇分开严加审讯,本官不管你用何手段,务必將他们所知,关於南方海盗巢穴、联络方式、交易网络,乃至与日本哪些地方、哪些人有过来往的所有蛛丝马跡,统统挖出来!我们要知道的,不仅是眼前这几条小鱼小虾。”
    “遵命!”
    “沈先生。”
    “大人。”
    “被缴获的海盗快船,联合工房立刻著手详细测绘、研究。它为何快?形制、帆索、船材有何特殊?日本的船又有何特点?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们的船,还要更快、更坚、更利!所需银钱物料,尽可支取。”
    “萧燁。”
    “啊?五郎,我能干啥?”萧燁一愣。
    “收起你的玩心。”江琰看著他,“你不是对军械机巧感兴趣么?从明日起,跟著沈先生,从头学起!身为安国公世子,你不该只是个提笼架鹰的紈絝。”
    萧燁面色一正,郑重拱手:
    “是!五郎,我……我定当用心!”
    待眾人一一领命退下,江琰將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东方,那里,海天相接之处,云涛翻涌。
    “你看到了?这便是海疆之患的另一面。陆上之敌,有疆界可循。海上之患,却可能来自任何一片波涛之后,且往往与奸民、豪强、乃至境外势力纠缠不清。今日他可以阻拦你追匪,明日他便可能自己化身海寇 ,掠我沿海,毒我生灵。防海之难,更甚防川!”
    赵允承肃然躬身:“承儿明白,西北之敌在明处,可筑城塞以御;东海之患在暗处,需舟楫利、情报通、法令严、民心固,四者合一,方能在茫茫沧溟中立於不败。怀柔须有实力为后盾,否则徒惹笑柄。”
    “不错。”江琰走回案前,手指缓缓抚过海图,落在即墨以东那片更广阔的、未知的深蓝之上,声音低沉而坚定。
    “即墨的海,要清。但有些人,有些势力,他们既然只认舟师之利,不循往来之谊,躲在迷雾之后自以为安……”
    “那便终有一日,要让这迷雾散尽。让彼辈知晓,煌煌华夏,舟车所至,莫非王土。沧溟虽远,义理所在,不可轻侮。”
    海风涌入堂內,带著远方深海的潮涌之气吹拂著两人。
    一粒关乎更遥远波涛的种子,已在今日这番惊澜与屈辱的浇灌下,悄然埋入坚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