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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新任经歷
    两日后,勤政殿。
    景隆帝坐在御案前,手中拿著刚到的即墨案最终奏报。
    “江琰,还真是总能给朕惊喜。”他轻声自语。
    侍立在一旁的钱喜小心翼翼地接话:
    “陛下圣明。国舅爷此番雷厉风行揭开地方积弊,又配合钦差使团扫除蛀虫,未动摇盐政根本,分寸拿捏得极好。”
    “是好。”景隆帝放下奏报,“但锋芒太露,未必是福。盐政这潭水太深了,朕也不愿见他有失。”
    他起身走到殿中悬掛的《江山万里图》前,目光落在山东半岛的位置:
    “即墨……胶东咽喉。海寇、盐梟、豪强、胥吏,四方势力盘根错节。江琰能在两月內破局,靠的可不单单是才智谋略,还有他的身份、兵力、朕给他的底气。”
    景隆帝顿了顿,“国丈教子有功,赐御酒两坛,锦缎十匹。”
    钱喜领命退下。
    景隆帝独自站在殿中,望著跳跃的烛火,喃喃道:
    “江琰啊江琰,以后的路,你也別让朕失望才是!”
    即墨县衙之內,气氛同样不同以往。
    王继宗处斩,六房司吏中户房王德、刑房李司吏等与王家、周家牵连较深者,或被革职,或因“协助调查”而惶惶不可终日。
    江琰藉此机会,在韩承平的协助下,对县衙吏治进行了一次较为彻底的清洗与整顿。
    提拔了一批原本被压制的、出身相对清白的吏员,又从本地读过书、口碑尚可的寒士中招募了几人补充空缺。
    虽然难免仍有旧势力残余或新人需要磨合,但县衙的风气为之一新,至少表面上,政令开始变得通畅。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浮出水面。
    虽然抄没了一些赃產,但填补歷年县库亏空、抚恤受害者、赏赐有功官兵后,所剩无几。
    清丈田亩虽增加了在册田赋,但新税徵收需待秋后,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县衙官吏、兵丁的俸餉,日常政务开销,海防修缮,在在需钱。
    江琰甚至不得不动用自己的部分赏银来补贴急需。
    莱州府那边,刘同知虽被革职,但府衙乃至其他与盐务、地方豪强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官员,態度也大多曖昧不明。
    这一日,江琰正在二堂与韩承平、冯琦商议如何整顿码头秩序,衙役来报:盐场新任经歷到任,前来拜会。
    来人姓蒋,名文正,约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神平和,官袍浆洗得发白但十分整洁。
    他举止有度,言辞谦恭,但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谨慎。
    “下官盐运司经歷蒋文正,拜见江县令。”
    蒋文正行礼道,“下官奉莱州分司刘运判之命,前来接管盐场事务。初来乍到,诸多不明,还望江县令不吝指点,日后盐场码头治安、与地方协调等事,亦需县衙鼎力支持。”
    江琰打量著他,观其言行,似与杜之海那类油滑贪酷之吏不同。
    但经歷了杜之海一事,他对盐务系统的人天然存有几分戒备。
    “蒋经歷客气了。盐务乃国课根本,本官自当竭力配合,维护盐场码头安定,保障盐运通畅。不知蒋经歷对即墨盐场现状,有何初步章程?”江琰试探道。
    蒋文正苦笑一声:“不瞒江县令,下官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帐目混乱,存盐不清,灶户人心浮动,吏员良莠不齐。下官首要之务,是清点存盐、整顿吏员、安抚灶户,恢復基本生產秩序。这期间,恐怕还需冯將军派兵协助,维持盐场周边治安,以防存盐流失或奸人滋事。”
    他態度务实,提出的问题也確实关键。
    江琰与冯琦交换了一个眼神,冯琦开口道:
    “蒋经歷所言甚是。盐场安全,亦是我等职责。我可调派一队兵士,协助盐场巡缉,但只负责外围警戒与应急,盐场內部管理、吏员灶户,还需蒋经歷自行约束。”
    “如此便感激不尽了。”
    蒋文正拱手,隨即又面露难色,“还有一事……前任杜经歷在时,盐运司与本地商户、船户有些……惯例往来,如今骤然断绝,恐影响盐包运输、物资採买。下官想与江县令商议,能否由县衙出面,牵线搭桥,招募一些信誉良好的商户船户,订立公平章程,保障盐场日常所需及运盐出港?”
    江琰心中一动。
    这蒋文正似乎有意与过去划清界限,想藉助县衙的力量来建立新的、更公开透明的运作模式。
    这倒是与江琰整顿码头、活跃商贸的想法不谋而合。
    “此议甚好。”
    江琰点头,“本官也正欲整顿码头秩序,订立新规。蒋经歷可擬一份所需物资、运输的清单与要求,县衙將张榜公示,公开招募,择优选用,確保价格公允,流程清晰。如此,既可解盐场之急,亦可规范码头经营。”
    蒋文正明显鬆了口气:“多谢江县令体谅支持!下官这就回去准备。”
    送走蒋文正,韩承平沉吟道:
    “这位蒋经歷,观其言行,似是想有所作为,且有意借重县衙之力摆脱旧有网络束缚。或许是林崇为避嫌、也为挽回盐运司声誉,特意选派的一个相对清廉干练之人。”
    冯琦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盐务系统水深,且看他日后如何行事吧。五哥,咱们帮他维持秩序可以,但盐场內部的事,尤其是帐目、人事,咱们还是不宜直接插手,免得授人以柄。”
    江琰頷首:“冯琦说得对。协助维持治安、牵线规范运输,是我们分內之事,也可藉此观察其为人。盐场內部,我们暂不介入,但码头秩序的整顿,必须抓紧。韩先生,码头新规的章程,劳你儘快擬定,要简明易懂,公平合理,重点打击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抽头盘剥。冯琦,你派一队人,常驻码头,既协助盐运司,也负责执行新规,弹压纷爭。”
    “是!”
    处理完公务,江琰回到后宅,颇感疲惫。
    案头放著苏晚意的来信,信中絮叨著京中家事,儿子世泓的趣事,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与担忧。
    江琰提笔回信,报喜不报忧,只略提案件已结,地方渐安,让她勿念。
    刚放下笔,江石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
    “公子,守军有报。近日城內发现一些陌生面孔,似在打探县衙和大人您的动静。还有,沿海哨探回报,说在远处海面上偶尔看到不明船只游弋,不似商船,也不像大规模倭寇,行跡可疑。”
    江琰眉头微蹙。
    盐案虽破,但“海阎罗”尚未落网,其党羽星散,难保不会报復。
    林崇等利益受损者,暗中窥伺、使绊子的可能性更大。
    海面上的不明船只,是残余海寇?还是其他势力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