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神树內部的一瞬间。
    姜寒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生物胃袋。
    这里没有光。
    只有姜寒手中的战术手电，切开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光柱扫过四周。
    墙壁不是青铜的。
    也不是木头的。
    而是……肉。
    无数根像血管一样的红色藤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青铜內壁。
    它们在蠕动。
    在呼吸。
    时不时还会分泌出一些粘稠的液体，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空气中瀰漫著那股甜得发腻的麒麟竭香味。
    但这香味里，却夹杂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树……是活的。”
    姜寒皱著眉头，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
    就像是踩在內臟上。
    突然。
    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东西。
    骨碌碌。
    那个东西滚到了手电光下。
    是一个骷髏头。
    姜寒把手电光往下移。
    这一看，饶是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
    散落著几十具白骨。
    它们身上还掛著破破烂烂的衣服碎片。
    那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蓝色中山装和军绿色考察服。
    而在这些白骨的旁边，散落著各种生锈的工具。
    洛阳铲、地质锤、还有那种老式的胶捲相机。
    “是三十年前那支考古队。”
    姜寒蹲下身，检查著一具尸体。
    “全死在这儿了？”
    不对。
    姜寒的目光凝固在了一根腿骨上。
    那根骨头上，有著明显的、密集的齿痕。
    那是人类的牙齿咬出来的痕跡！
    人吃人？
    在这封闭的神树內部，弹尽粮绝，互相残杀？
    这剧情虽然俗套，但也合理。
    但是。
    当姜寒翻开旁边另一具尸体的遗物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工作证。
    上面贴著一张黑白照片，写著名字：李爱国。
    而就在两米外。
    姜寒刚刚检查过的那具被啃食的尸体旁，也掉著一个一模一样的工作证！
    名字也是：李爱国！
    照片也是同一个人！
    “两个李爱国？”
    姜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沙沙。
    就在这时。
    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姜寒猛地转头。
    在一堆烂肉和藤蔓中间，半埋著一台老式的摄像机。
    红色的指示灯，竟然还在微弱地闪烁！
    这就是秦岭的物质化力量吗？
    连电池都能具象化出电量？
    姜寒走过去，拿起摄像机。
    按下播放键。
    滋滋滋。
    屏幕上跳动了几下雪花点，然后出现了一个晃动的画面。
    画面里。
    是一个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男人。
    他躲在一个角落里，对著镜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正是之前那个“老王”！
    “我是王凯旋……这是我最后的录像……”
    “我们出不去了……”
    “这棵树……它能复製一切……”
    “那天老李想吃红烧肉……第二天，我们就真的发现了一锅红烧肉……”
    “然后……老李想到了他死去的儿子……”
    “第二天，他儿子就出现了！活生生的！”
    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
    老王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然后……大家都疯了！”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都在怕自己！”
    “於是……第二个我出现了！第二个老张！第二个小刘！”
    “我们分不清谁是真的！真的想杀假的！假的想取代真的！”
    “我们只能杀！互相杀！谁活著出去……谁就是真的！”
    “啊——————！”
    画面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张和老王一模一样的脸，突然闯进镜头，手里举著一把带血的锤子，狠狠地砸了下来！
    啪！
    屏幕黑了。
    姜寒缓缓放下摄像机。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的真相嚇傻了。
    这哪里是神树？
    这分明是一个放大欲望和恐惧的炼狱！
    在这里，你最大的敌人，就是你自己！
    “人心啊。”
    姜寒嘆了口气。
    “比鬼神更可怕。”
    他站起身，一脚踩碎了那台摄像机。
    “可惜。”
    “我这个人，最討厌照镜子。”
    他提著刀，继续向深处走去。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摆放著一个高达十米的青铜炼丹炉。
    炉火早已熄灭。
    但在炉子的上方，却长著一个人。
    或者说。
    一个人已经和丹炉长在了一起。
    他穿著秦朝的方士长袍，头髮披散，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树根，深深地扎进丹炉里。
    而在他的胸口处。
    正嵌著一块发光的、暗金色的金属碎片。
    那形状。
    正是“十二金人”的左臂！
    【叮！】
    【发现目標！】
    【十二金人·左臂残片！】
    【守护者：秦代方士（树化）！】
    “两千年了。”
    姜寒看著那个半人半树的怪物，冷冷地说道。
    “长生药没炼出来，把自己炼成了这副德行？”
    “值得吗？”
    唰！
    那个方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
    “药……药……”
    他张开嘴，发出乾枯嘶哑的声音。
    “陛下……药炼好了……”
    轰！
    无数根藤蔓像触手一样，从他身上爆射而出，直刺姜寒！
    “给老子拿来！”
    姜寒不退反进。
    黑金古刀带著麒麟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刷刷刷！
    那些藤蔓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全部被斩断！
    姜寒踩著满地的断藤，几步衝到了丹炉上。
    他一把抓住方士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你的陛下早就死了！”
    “现在……是我的时代！”
    噗嗤！
    姜寒的手指如铁鉤般探出，硬生生地插进了方士的胸口。
    一把扣住了那块金人碎片。
    用力一扯！
    “啊——————！”
    方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但那惨叫声中，竟然带著一丝解脱。
    啪嗒。
    碎片被扯了出来。
    方士的身体瞬间化作飞灰，飘散在空中。
    【恭喜宿主！获得“十二金人·左臂残片（2/12）”！】
    【精神寿命延长：60天！】
    姜寒握著碎片，感受著那股磅礴的生机涌入体內。
    爽！
    太爽了！
    这种生命失而復得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然而。
    就在这时。
    整个神树內部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轰隆隆！
    头顶的肉壁开始崩裂，无数青铜管道断裂。
    【警告！警告！】
    【神树核心被破坏！】
    【“物质化”力场正在失控！】
    【宿主的潜意识正在被强行读取……】
    【正在生成宿主最强大的敌人……】
    最强大的敌人？
    姜寒一愣。
    他猛地回过头。
    只见在来时的通道口。
    迷雾翻涌。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著和他一样的衝锋衣。
    留著和他一样的髮型。
    手里……提著一把一模一样的黑金古刀！
    那个人抬起头。
    露出了和姜寒一模一样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和他一模一样的、狂妄至极的冷笑。
    “怎么？”
    “看到我很惊讶吗？”
    那个“姜寒”举起刀，指著姜寒。
    “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