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这个时候,宋瑶都会回娘家,给双亲上炷清香。
她娘家不在云州,回娘家,路上至少得走五天,往返往往得耗上十多日脚程。
马车出了云州,行至凤阁岭三条岔路口这,马车驶向了另外一条道。
红玉掀开车窗帘子,见走的並非是回娘家的路,很是大惑不解。
她说:“夫人,咱们似乎走错路了。眼下这条路,不是通往老宅的路。”
宋瑶靠在车厢壁上,闭眼假寐。
听到红玉嘰喳,她依旧紧闭双目。
嘴角则显出浅浅一笑:“走这条路就对了。咱要去的地方是悬空寺。”
放下车帘子,红玉越发疑惑。
不回娘家,反而去悬空寺,这是为哪般?
宋瑶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暗暗地在心里头盘算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也正值这个时候。
彼时自己陪著老夫人去了趟悬空寺,在那里遇见当朝太后。
太后娘娘一直在木台山礼佛。
太后凤鑾回朝,途经悬空寺,在悬空寺外的那个镇子上遇上了点小麻烦。
上一世的自己为討婆母开心,本该是要在父母忌日回家去为双亲上香。但就是因为听婆母说,她总是无由来的心慌。
自己便暂且先把为双亲上香的事情搁置,然后陪同婆母去往悬空寺里头拜会佛爷。
上辈子,婆母能得朝廷册封誥命,都是拜自己这个恶毒的儿媳所赐。
今生,就让婆母继续维持她的人淡如菊去吧。
反正人家也不稀罕当誥命夫人,那就別当了。
宋瑶算著日子,前往悬空寺。
筹谋这么久,想达到让韩青峰求她和离的目的,太后才是这场戏里头最关键的人物。
陪著那一家子人玩了这么久,终於等到太后马上要蒞临悬空寺,所以她才会藉机转道往悬空寺赶去。
宋瑶才刚刚离开侯府不久,胡泱泱便紧隨其后入了侯府之中。
胡泱泱接下来会在侯府里头再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宋瑶目下顾不上理会。
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赶去桑叶镇上。
……
悬空寺倚山而建,远远地看,庙宇房舍仿若镶在峭壁石崖上。
俗话说得好,看山近,行山远。
明明都已经看到悬空寺了。
想要真正地靠近那座山,路上最起码还得走一天一夜。
悬空寺所在的山下,有座不大的镇子。
镇子的確占地不过巴掌,却是胜在热闹。
加紧赶路,今日傍晚,马车驶入桑叶镇。
马车停在镇子上仅有的一家客栈门前。
宋瑶扶著红玉的手,下到地上。
一行人今晚上將下榻这处客栈。
宋瑶仔细算时间,太后娘娘应该就在这一两天之內,抵达桑叶镇。
宋瑶安安心心的住下来,静候太后娘娘现身。
宋瑶倒是安安静静的暂且住在了桑叶镇上。
她眼下还晓不得,侯府眾人因为她的离开,和胡泱泱的登堂入室,全家人再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春兰秀和韩青峰又干起了仗。
韩青峰为了护胡泱泱不受春兰秀欺负,差点又把春兰秀给打一顿。
幸亏被两个儿子將他们的母亲护住。
如若不然,春兰秀指定又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无论侯府当中再闹得有多么不可开交,这些都影响不到宋瑶。
宋瑶只有一个心思,他们一家子爱闹闹,闹得越凶才越好。
享受著別人为他们全家带去的荣耀,吸別人的血吸得理所当然。
终有一天,报应会降下。
宋瑶到了桑叶镇,守了仅仅两日。
果然瞧见了记忆当中的那张熟悉面孔。
宋瑶领著红玉,缓缓漫步在桑叶镇上。
路的前面生出的吵嚷与爭执,与前世一模一样。
头髮花白了的太后娘娘,穿著打扮很是普普通通。
放在人群里瞧,太后似乎是从哪个富裕之家里走出来的富態老人。
太后娘娘眼下,正在同一位卖烧饼的小摊老板起了爭执。
过路行人驻足,把吵嚷的人围在了中间。
那卖烧饼的摊老板拦住太后,不让她走。
大声叫嚷不休:“我说你这个老太太,你吃了东西怎么能不给钱呢!”
慈眉善目的太后翻遍身上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铜板,老人家已经急得脸色发白了。
过路的好些人,立在边上看热闹。
太后始终没能从身上翻找到钱。便给那卖烧饼的摊老板求情说好话。
道:“小哥,你看,也才五个铜板,我肯定不会欠你钱。”
“我出门急,是真的没有带钱,要不我先赊帐。”
“待我取了钱来,我再给你付钱可否?”老太太情真意切地求情说好话。
而那卖烧饼的摊老板却不干,“五个铜板也赊帐?”
“老太太,並非我为难你,我这是小本买卖,赊不起帐。”
“万一你走了不再回来,我上哪找你去。”
“赊帐肯定不行,你用別的东西顶帐的话,我就让你走。”
那烧饼摊老板说这话,乃是因他看上了老太太手上的玉鐲。
这位老夫人穿著打扮简单朴素,偏偏手腕上戴一只如此水头饱满的鐲子。
卖烧饼的老板依著自己看人的经验猜测。
穿得如此简朴,却手上能戴那样的饰物。
看样子这老妇不过是那种小有钱財的普通人家,这样的人家,他不怕。
太后自是不知烧饼摊老板心里头打的什么主意。
但听对方说,用別的东西顶帐也行。
太后马上把自己的手帕递上,“小哥,我用这方丝帕,顶这顿饭钱……”
话音未落,烧饼摊老板马上接道:“我要一条手帕干什么?那能值几个钱,你再找找,看有没有別的东西。”
太后给那卖烧饼的解释。別看她手上的丝帕就只是一条丝帕。
这条帕子送去当铺里当掉,至少能抵一两银子。
这帕子的质地乃上好的雪缎,上面的刺绣,也是出自宫廷绣娘之手……
依旧不等太后把话说完。卖烧饼的老板,和围观者们发出了哄堂大笑。
一条手绢就能值一两银子?
且那手帕还是出自宫廷绣娘之手?
一群无知者们,都似乎听见了多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一个个快要笑岔气。
围观者中有一人边笑边道:“老太太,你逗我们呢?”
“你当我们没有见过银子,一条手帕便能当一两银子。”
“我说我脚上的这双鞋,还能值十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