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刚才还起鬨的几个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这时，那个纹身壮汉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掛不住。
    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隨便插队……”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王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纹身壮汉心里一咯噔，脸色顿时白了。
    王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你不是觉得我们有特权吗？”
    “行啊，你跟我们一起进去，亲眼看看我们是来干嘛的，省得你觉得委屈。”
    “不不不！警官，我错了！我嘴贱！”纹身壮天哪敢进去，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
    “我就是开个玩笑，您千万別当真！您忙，您忙！”
    王鹏没再理他，收起证件，对江峋一点头。
    两人在一眾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那扇散发著血腥味的铁门。
    宰猪场內部，热气蒸腾，血水和冲洗地面的水混在一起，在地面上肆意横流。
    空气中的腥臭味几乎让人窒息。
    不远处的工作区，四个男人正光著膀子，围著一个巨大的案板忙碌。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手臂上肌肉虬结，脸上都留著乱糟糟的鬍子。
    “嗤啦——”
    伴隨著利刃划破皮肉的声响，一整扇猪肉被乾净利落地分割开来。
    他们手里的刀又快又稳，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只是这件艺术品太过血腥。
    江峋的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四个人……长得也太像了！
    同样的身高，同样魁梧的体型，同样乱糟糟的大鬍子。
    连脸上那种长年累月不见阳光的苍白和被血气薰染的麻木都如出一辙。
    江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有些褶皱的田建东的照片。
    照片上的田建东虽然也算壮实，但五官清晰，是个面相憨厚的年轻人。
    可眼前的这四个人，哪个都跟照片上的田建东对不上號。
    调查，再一次陷入了困境。
    王鹏看著那四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壮汉，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看花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江峋耳边：“队长，这……哪个是田建东？”
    “长得也太像了，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这不仅是像，简直就是复製粘贴。
    江峋的视线在四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照片上的田建东是个憨厚的青年，而眼前的四人，脸上只有被血腥和劳作磨礪出的麻木。
    岁月和生活环境，是最高明的偽装。
    在这种地方，一个一个上去盘问，只会打草惊蛇。
    江峋心里迅速盘算著。最直接的方法，往往最有效。
    他收起照片，朝前走了两步，在嘈杂的机器轰鸣和水流声中，沉声喊了一句。
    “田建东！”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油锅。
    四个挥刀的男人中，离他们最近的那个，握著宰猪刀的手臂猛地一顿。
    虽然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手中的刀刃在空中划出的轨跡，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凝滯。
    就是他了。
    江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头，乱糟糟的鬍子下，一双眼睛带著浓浓的警惕和不耐烦。
    “干嘛？”他的声音粗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江峋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田建东眉头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有事就在这儿说，我忙著呢！没看我这儿一堆活儿吗？”
    他显然不想配合。
    江峋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是关於你家里的事，很重要。”
    “家里”两个字，让田建东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脸上的不耐烦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似乎在飞快地权衡著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埋头干活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面前神色沉静的江峋和面无表情的王鹏。
    “砰！”
    一声巨响。
    田建东猛地將手中那把半米多长的宰猪刀狠狠剁进了身前的巨大案板里。
    厚重的刀身没入木头近半，整个案板都为之震颤。
    刀柄兀自嗡嗡作响，仿佛在宣泄著主人的不满。
    这一手，看得王鹏眼皮一跳。这傢伙，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田建东隨手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闷声闷气地开口：“走吧。”
    他领著两人，穿过湿滑油腻的地面，来到宰猪场后方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这里相对僻静，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腐臭味却更加浓郁。
    一站定，江峋便不再兜圈子，他直接亮出警官证。
    “刑侦支队，江峋。”
    看到“刑侦支队”四个字，田建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麻木的样子。
    “陈中意在哪儿？”江峋开门见山。
    田建东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他摇了摇头：“陈中意？谁啊？不认识。”
    这谎言太拙劣了。江峋在心里冷笑。他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没敢和自己对视超过一秒。
    人在撒谎时，总会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视线，这是最基本的心理反应。
    不等江峋开口，王鹏已经上前一步，冷冷地盯著他：“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每个月都冒充陈中意，给他母亲转一笔钱过去？”
    “別告诉我们，你是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名。”
    田建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显然没想到警察连这种事都查到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强行辩解道：“那……那是我看陈阿姨可怜！她儿子不孝顺，跑了。”
    “我跟她是一个村的，就想著帮衬一下，怕她不肯收，才……才冒充她儿子的名义！”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江峋却从他的微表情中看出了破绽。
    王鹏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队长的动作。
    就在刚才田建东辩解的时候，江峋的视线一直锁定著对方的喉结和肩膀。
    王鹏知道，队长这是在观察对方的生理应激反应。
    撒谎时，人会不自觉地紧张，导致吞咽动作增加，肌肉僵硬。
    “编的不错。”江峋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话锋一转，“那洛继明呢？你也不认识吗？”
    “洛继明？”
    田建东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不清楚，好多年没联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