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自由的约翰
    约翰看向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的【烟中饿鬼】，表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回家並不是当逃兵，而是让一个人替换处於前线的自己。
    那和替自己送死有什么区別？
    仅仅20具兽人的尸体，就能换取一个人的性命吗？
    “发什么呆？顺著这条河一直往外走，走到海边会有船接你。”【爱你的大飞鹰】抬手在约翰面前打了个响指，催促他行动。
    冰冷的河水里已经放下浮漂，兽人的尸体捆绑在一起，正顺著河水流向大海。
    几名僱佣的“npc”员工就跟著这些尸体在岸上跑。
    约翰回过神来，回头再看了眼奔向战场的【烟中饿鬼】，他在內心里为这位勇士向光明神祈祷，隨后毫不犹豫地跑向海边。
    小河边上的路修得笔直平整，河岸边上还有一道围栏，防止野生动物靠近。
    这条路彻底沦为一条骯脏黑暗的利益线路。
    走线逃跑的约翰跟著几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路来到海边。
    映入眼帘的是大量忙碌的工人，肝帝和倒爷在海滩上几乎24小时工作，打包从山脉运来的尺体，有兽人的，也有人类的。
    捆绑结实的尸体会装进板条箱里，用板车向沙滩的右侧拉运，木板铺设的简单道路被压出深深的摺痕，大批物资从板车上卸到空地上，再由推车从另一条路运送向前线。
    尸体的回收点不止一处，南部战线上也有尸体回收点，只是要从山脉绕行，得分给线路上那些军官更多的利益。
    每天至少会有五百具遗落在战场上的尸体被送到这里，成为玩家们的征服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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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看著沙滩上震撼的一幕有些出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几个带路的人已经融入人群。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找谁。
    最后还是路过的玩家发现了他，让他跟著拉运尸体的板车前往深水港。
    跟隨拉货的板车，约翰穿过礁石后的隱秘港口，登上一艘小型货轮，跟隨著船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尸体踏上回家的旅途。
    湿咸的海风吹起他凌乱的碎发，夕阳在海平面上映出一片赤红之色，约翰趴在甲板上，呼吸著清爽的海风，眼圈渐渐红了。
    他想起和自己一起被带上战场的同伴，不禁失声痛哭，患得患失。
    如果自己以逃兵的身份回到家乡，该怎么向同伴的家人交代？
    难道要说————自己贪生怕死成为逃兵，他们的儿子勇敢牺牲吗？
    约翰在冰冷的甲板上枯坐了一夜，还时不时捂住脸抽泣，甲板上的玩家早看他不正常。
    “这人怪怪的————”
    “在战场上被嚇傻了吧。这游戏的npc很真实。”
    “真有这么真实啊？爱了爱了！”
    货轮的终点站是库登塞的渔港，渔港的小码头旁边有一间小木屋，木屋里挤了不少人，多到能从缺失的那面墙里溢出来。
    货轮刚刚抵达，木屋里烤火的男人们就注意到小型货轮。
    只听甲板上的玩家一声吆喝，“卸货了！”
    小型货轮靠岸，搭起方便卸货的木板，原本待在木屋里的库登塞镇民把手从大衣抽出，抖擞精神登船卸货。
    自从玩家们来到库登塞，小镇上的镇民再也不用为找不到工作而发愁。
    玩家们总有於不完，但不相干的活计交给这些“npc”，哪怕是再不懂技术的人，也能干卸货和搬砖。
    搬货的工作每隔两天就会有一次，准时准点，从未缺席，让没法出海捕鱼或进厂打工的他们得到了不少收入。
    “到站了，你可以回家了。”
    约翰就像一个局外人，被玩家赶下了船。
    他现在自由了，但却迷茫地站在码头边上，摸遍全身也找不出1马克。
    为了回家，约翰又不得不找上玩家，询问道：“这里需要僱佣人吗？”
    玩家古怪地盯著约翰，这位第一个吃螃蟹的傢伙连路费都没给自己准备吗？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玩家指了指船舱。“搬一件“货物”2马克，现钱现结。”
    搬一具尸体居然就有2马克吗？！
    约翰欣喜地进入船舱，將塞满船舱的板条箱背在背上，用身上的外套兜住板条箱底部，就这样转身背著尸体走出船舱。
    码头的工人看到一个外地人加入搬砖行业，隱隱有些排斥，手中的动作变得更利索。
    约翰一共搬了23具尸体就因为飢饿和疲惫无法再继续工作。
    他拿到了46马克，这在以前绝对是一笔巨款。
    约翰兴奋地拿著这笔巨款去镇子上的麵包房购买麵包，结果震惊地发现，最便宜的黑麵包每公斤的价格居然飆升到了29马克！
    他询问店长黑麵包的价格为什么会是29马克，店长的眼神十分古怪和轻蔑。
    以前一个工人工作一整天的工资都不一定有29马克，这黑麵包是用黄金製作的吗？！
    军队让约翰与社会脱节，库登塞里有太多令他无法理解的新鲜事物。
    最新鲜的当然还是库登塞中心开设的一家名叫“熊猫”的超级市场，当他走进去的时候，差点误以为自己闯入到了某位大贵族的仓库。
    上千平米的空间里摆放著琳琅满目的商品，日用杂货、米麵粮油、五金工具、饮料零食、衣服绷带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活的鱼和新鲜的牛羊肉。
    约翰小心翼翼地走在这处连地板都是用洁白的陶瓷铺设的超级市场里，脚步都忍不住放轻，生怕將地板踩碎了赔不起。
    深入超市后，他看到了一家开在超市里的店铺。
    那间店铺和曾经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店铺都不同，它大面积使用了玻璃装饰，橱窗里站著假的女性模特，深蓝色的长裙像一片星空披在她的身上。
    约翰怔怔地站在橱窗前，对这片星空入了迷。
    木头假人的脸，慢慢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她盈盈笑著，双眼璀璨有神，温柔地靠近而来轻声地抚慰自己残缺的灵魂。
    约翰一个恍惚，又回过神来，从灯光反射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头髮杂乱、眼窝深陷、嘴唇龟裂，双目无神————
    一股莫名其妙的慌张凝成一双大手，忽然招住了他的脖子，骤然而来的压力让他难以呼吸。
    超市里的一切好像都变成了马鞭，抽打在约翰的后背上，他几乎跟跟蹌蹌地逃出了熊猫超级市场。
    只有在码头工作时，约翰才能摆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感。
    身上面料不错的衣服，维持了他的体面，结束工作后，他还是会进入超市，来到“伯森世家”的门店橱窗前，怔怔地盯著橱窗里的长裙。
    连续三次在心里看到心爱的姑娘穿著这身长裙，约翰便发誓一定要买下它再回家！
    这件长裙只需要.————11900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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