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主殿召开宗门会议。
所有內门弟子,长老,执事,都要参加。
林川也去了。
他换了身乾净衣服,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会议內容是关於即將到来的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每五年一次,是江湖上最重要的盛事。
各大门派都会派出精锐弟子参加,爭夺名次,展示实力。
天剑门作为三大门派之一,自然要重视。
门主林啸天坐在主位上,声音沉稳,部署参会事宜。
“清瑶,你带队。”他说,“婉儿,你也去。还有李长老,王执事……”
他一一点名。
被点到的人,都挺直腰板,面露喜色。
能参加武林大会,是荣誉,也是机会。
林川坐在角落,低著头。
他心里有期待。
期待父亲能点他的名字。
虽然他实力还不够,但他是少门主。
按照惯例,少门主应该参加。
但林啸天点完了所有人,也没提林川。
会议快要结束时,一个长老开口。
“门主,少门主……不参加吗?”
大殿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啸天。
也看向角落里的林川。
林啸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冷。
“林川不参加。”
顿了顿,他补充。
“实力低微,心性懦弱,去了也是丟天剑门的脸。”
这话很重。
重到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林川废物,但门主当眾这么说,还是第一次。
林川坐在角落里,头埋得很低。
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
同情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
他没抬头。
也没说话。
只是內心那种怪异的爽快感如潮水一般涌动。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早已突破体质桎梏,即將一飞冲天了!”
“这个秘密,我谁也不告诉!”
林啸天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林川看不懂的东西。
“散会。”
林啸天起身,大步离开。
眾人陆续散去。
林川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慢慢走出大殿,走到外面。
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殿前广场上,看著远处山门的方向。
那里是嵩山的方向。
武林大会,就在嵩山举行。
……
晚上,林川在住处练功。
他打了一套拳,又练了几遍剑法。
动作很流畅,劲力很足。
但他心绪不寧。
似乎是某种本能的情绪,即將衝破惯性思维。
他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话。
“实力低微,心性懦弱,去了也是丟天剑门的脸。”
他咬咬牙。
凭什么?
他现在是三流后期,放在年轻一辈里,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
凭什么不能去?
就算我没跟你们表明实力。
难道你们就不能主动来发现么?
他越想越不甘。
练完功,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最终,他做了决定。
他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杂役的衣服——之前面壁时,有个杂役落在他那儿的。
换上。
又找了把普通铁剑,用布包起来。
然后他悄悄出门,避开巡逻弟子,往后山走。
他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开山门,直接下山。
夜色很深。
他背著剑,穿著杂役衣服,快步走著。
像一只偷溜出门的老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一个身影正悠哉悠哉地跟著。
季苍坐在树枝上,看著林川鬼鬼祟祟的背影。
觉得很有趣。
像猫在看老鼠。
“终於有点行动了。”他自语,“虽然还是怂,但至少敢偷偷去了。”
他笑了笑,身影一晃,跟了上去。
夜色中,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悄然下山。
朝著嵩山的方向。
朝著武林大会的方向。
……
清晨的山岗,雾气还没散尽。
林川沿著一条偏僻小路往前走。
这条路是他特意挑的,绕远,难走。
但胜在人少。
他不想遇到其他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不想被认出来,不想被嘲笑“废物少门主也敢去凑热闹”。
他自我说服,这是最稳健的道路。
他低著头,走得很快。
身上的杂役衣服沾了露水,有些潮湿。
背后的铁剑用布裹著,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按照现在的脚程,大概七八天能到嵩山。
武林大会还有半个月才开,时间足够。
到了嵩山,找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到时候混在人群里看比赛,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他正想著,突然发现前面路上多了个人。
一个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小路中间,背对著他,负手而立。
林川脚步一顿。
那人穿著白衣,身材修长,黑髮用简单的木簪束著。
虽然只是背影,但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林川心里一紧。
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是二流武者。
就在前两天,他成功突破了《玄元內功》第三层,內力踏入二流中期。
放在江湖上,这个年纪的二流武者,已经算得上天才。
但长期的窝囊性格,让他第一反应还是躲。
他低下头,假装没看到前面有人,脚步放轻,身体往路边靠,想从旁边悄悄溜过去。
一步,两步。
他屏住呼吸,眼睛盯著地面。
快绕过那个人了。
就在这时,白衣身影忽然动了。
不是转身。
是直接消失,然后又出现在他面前。
还是背对著他,但位置变了,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林川身体一僵。
他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
是个青年模样的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俊逸,但眼神很特別。
深邃,平静,像古井一样,看不出情绪。
林川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更慌了。
他挤出笑容,声音带著討好:
“前辈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季苍看著他,眼神慵懒。
上下扫了他一眼。
从沾满泥土的布鞋,到粗糙的杂役衣服,到那张写满惶恐的脸。
“身负二流中期內力。”季苍开口,声音很平,但字字清晰,“却穿得像个乞丐,走路像条丧家之犬。”
他顿了顿。
“你这小子,真是窝囊得令本座发笑啊。”
林川脸色瞬间白了。
他……他看出来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二流中期?
林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转身就想往迴路跑。
但身体刚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压了下来。
像一座山,重重压在他身上。
他动弹不得。
连手指都动不了。
只有眼睛还能转。
他惊恐地看著季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