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导演亲自打电话来邀约？而且听这口气，还是个非他不可的重要角色？
    什么情况？自己那个“五秒钟封神”的后劲这么大？
    “王导，您太客气了。”沈浩定了定神，语气谦逊，“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王安的声音透著一股子近乎狂热的兴奋劲儿，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尾音里还带著点没压下去的雀跃：
    “自打《归途》拍完，我这创作的火苗就没灭过，最近正攒一部新电影——正经大荧幕的文艺片，叫《失格者》。讲一个失忆的顶级杀手，在找回记忆的过程中，不断在人性与兽性之间挣扎的故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激动：
    “男主角內心戏极重，大部分时间沉默、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但骨子里藏著火山一样的痛苦和挣扎。
    这个角色，你能演！沈浩，你那个劲儿，那种从绝对死寂中爆发出灵魂碎裂的劲儿，就是我为这个角色寻觅已久的『神性』！”
    失忆的杀手？人性与兽性的挣扎？
    这听起来就是那种能拿奖拿到手软，直接保送神坛的深度角色。
    沈浩心里“咯噔”一下，警报声比上次还响。开什么国际玩笑！
    演这种好片，这哪是天上掉馅饼，这分明是催命符！观眾看完，肯定都是一片叫好，什么“演技炸裂”、“影帝预定”的彩虹屁都得安排上。
    那他的差评能量怎么办？他的系统任务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转型？洗白？那等於自废武功，亲手敲碎自己將来的饭碗！
    “王导，真的太感谢您的厚爱了。”沈浩脑子飞速运转，找起了藉口，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遗憾，“但是，我……我恐怕不行。”
    “为什么？”王安的语气明显一滯，热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沈浩会拒绝。
    “是这样的，王导。”沈浩的语气充满了遗憾，“我这边……已经接了一部新戏了，档期实在是错不开。”
    “什么戏？”王安立刻追问，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推了！不管是什么戏，都给我推了！我亲自跟他们製片方去谈！违约金我来付！双倍都行！”
    这位大导演，是真的有点上头了。
    沈浩头皮发麻。这老爷子属铁头的吗？
    他只好硬著头皮，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文艺片导演心肌梗塞的剧名。“额……是一部古偶短剧，叫……《冷麵王爷的冒牌宠妃》。”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沈浩甚至能想像到，王安导演此刻那张布满“地铁老人看手机”同款困惑、震惊、以及怀疑人生的脸。
    “……你说什么？”王安的声音乾涩，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冷麵……王爷的……冒牌宠妃》？”
    “嗯。”沈浩应了一声，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良久，王安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缓缓开口。“沈浩，我……我有点看不懂你们年轻人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现实击败的疲惫，“你放著大银幕的男主角不演，要去演那种……东西？”
    “你到底，是在体验生活，还是在进行什么我无法理解的飞升仪式？”
    “算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强求。”
    “只是可惜了。太可惜了。”
    说完，王安便掛断了电话，语气里全是无法掩饰的失望和惋惜。
    沈浩长出一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总算是把这位大导给忽悠过去了。
    一旁偷听了全程的小张，已经站不住了。他猛地衝过来，一把抓住沈浩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像铜铃。
    “哥！亲哥！祖宗！你疯了吗！”小张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安导演的男主角啊！男主角！还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机会！你就这么……就这么给推了？”
    “就为了去演那个什么……什么冒牌的妃子？”
    “你为什么要自毁长城啊！！”小张是真的要疯了，他感觉自己跟了个一心只想往地心冲的神仙，他双手抓著自己的头髮，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绝望地蹲了下去。
    “小张，冷静。”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慰一个走丟的小朋友。
    “你相信我，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
    “有些人的罗马，生来就在下水道，但你不能因此，就阻止他成为下水道之王。”
    看著沈浩那张波澜不惊，甚至还带著几分悲天悯人般深意的脸，小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道理？什么道理能让他放弃康庄大道，非要去挤奈何桥？他想不通，他这辈子可能都想不通了。
    不顾小张的崩溃，沈浩让他去联繫了《冷麵王爷的冒牌宠妃》的剧组，约定了试镜时间。
    ……
    试镜地点在一个简陋的摄影棚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廉价香水和盒饭混合的味道，现场乱糟糟的，道具东倒西歪，几个穿著古装戏服的群演正靠在墙角刷短视频。
    来试镜的，也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年轻演员和想红的网红。
    沈浩一走进去，就听见一个討厌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沈浩吗？”王坤穿著一身骚气的粉色西装，靠在墙边，斜著眼打量他，语气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怎么著？《归途》那种阳春白雪拍完，又下凡来我们这抢饭吃了？”
    自从《归途》上映后，王坤就成了沈浩最大的黑粉头子。
    他无法接受，自己眼里的一个废物，竟然有这么大的关注。
    他每天都在网上疯狂带节奏。今天在这里撞见沈浩，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
    沈浩没理他，径直走到一边坐下，主打一个“你算哪根小葱”。
    很快，试镜开始了。导演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挺著个啤酒肚，看起来油腻腻的。
    “下一位，王坤，试镜男二號！”
    王坤整理了一下衣服，自信地走了上去。他试镜的，正是沈浩看中的那个“温柔暖男”黑化前的戏份。
    他对著空气，挤出一个自认深情的表情，眼神努力聚焦，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小雅，別怕，有我在，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那股油腻劲儿，隔著三米都能把人送走。沈浩在下面看著，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工伤。
    然而，那个山羊鬍导演却连连点头，一脸满意。“不错，不错，这个感觉很对！够深情！够苏！”
    轮到沈浩了。
    他一走上去，山羊鬍导演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一半，满脸堆笑。“哎哟，沈浩！久仰大名啊！你可是我们这部剧最大的咖了！你能来，我们这小庙都蓬蓽生辉了！”
    沈浩礼貌地点了点头。
    “好，你也试镜男二號，就演刚才那段，给女主角送温暖的戏。”导演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开始吧！”
    沈浩酝酿了一下情绪。
    【系统任务：製造“角色性格前后矛盾”的槽点。】
    他知道，这次的任务，不是演砸，而是要埋雷。要在最温柔的土壤里，埋下最疯批的种子。
    他站定，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乾净又纯粹，像春日融雪，让人如沐春风。他的动作绅士，语气和煦，仿佛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蜜。
    “小雅，別怕，有我在，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同样的一句台词。
    从他嘴里说出来，现场所有人都感觉后颈一凉。
    整个摄影棚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走了温度，变得粘稠而沉重。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网红，立刻闭上了嘴，惊恐地看著他，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標。
    坐在导演椅上的山羊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坤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句温柔的台词，弄得心里发毛。
    因为，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的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歪了一下。
    他的眼神，依旧温柔，但瞳孔的最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非人的占有欲。
    那不是一句情话。
    那是一份精美的、用爱意包装的判决书，是来自深渊的捕食宣言。
    温柔是他的偽装，保护是他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