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塞罕坝四点半就入了夜,之后就只能拍室內戏,因为部分布景没搭好,今天不得不提前收工。
吃完晚饭,陈昭坐在那看书,张毅则躺在床上烙饼。
“昭儿啊,这戏太他妈悲了。”
陈昭翻著书页,心不在焉的应付:“悲好入戏,入戏你好演。”
“哎,我现在一看陈老师就能想起我爸。”
陈昭回头打趣:“那你把我当陈老师,对我来两场戏瞧瞧。”
“滚滚滚,你手机给我使使,我给我爸打一个。”
陈昭隨手把桌子上的电话扔给他,把张毅嚇一激灵:“哎臥槽,你轻点啊,上万的玩意儿。”
“砖头都未必有这破玩意硬。”
诺基亚6110,去年的最新款,內置世界上第一款手机游戏贪吃蛇,信號不错,特点是皮实耐操,能开核桃是真的。
陈昭花了六千多,简直心疼的吐血,奈何世面上二手机还是大哥大呢,只能咬牙认了。
张毅接过电话,披上衣服悄默默的出了宿舍,陈昭也没理会,继续看书。
没多大一会儿,就听木门又吱呀一声,接著耳畔传来脚步动静,很轻佻,不像张毅。
陈昭心里一动,还以为是小璐呢,结果一扭头脸都绿了。
“呃,陈……陈莉导演您好,您怎么到坝上来了?”
说著,赶忙给对方让座,心里却不由暗骂。
大妈也太没分寸了吧,连个招呼都没有,大晚上跑到坝上来不说,居然还进自己屋了,不知道剧组最爱传閒话吗?
本来他就年轻资歷浅,盯著他挑毛病的人多著呢,眼下这齣要被发现了,明天准保谣言漫天。
可陈莉却丝毫没这样的自觉,乐乐呵呵的一坐,笑道:“小陈吶,咱俩都是本家,真较真论一论,没准你还得叫我一声姑呢,我来瞧瞧你有什么奇怪的?”
陈昭嘴角抽搐了一下,陈国刑也姓陈,没见你和他论亲戚。
他打了个哈哈,试探道:“陈老师是来慰问的吧,大冷的天过来,我可没见哪位领导像您这么体恤。”
陈莉哼了一声,也不装了,直接开炮道:“小陈,咱们一家人不讲两家话,我也不和你客套了。
那滕导啊,就是个拍电视剧的料,他现在能拍电影吗,拍不了知道吗?”
陈昭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哈腰的应和。
“您说的有道理。”
“我给你讲,滕导这个人,92年他就当电影协会的副会长,今年他又是副会长,把著位置不嫌丟人?
这五年他有作品吗?
再说这个协会谁承认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家都不稀罕的玩意,他当个宝似得……”
陈莉那嘴跟机关枪似的,嘟嘟嘟说起来没完没了,陈昭被扣上了痛苦面具,既不爱听,又不敢打断,太折磨了。
他心里盼著张毅早点回来,哪知道忍了十多分钟还没回来,他实在有点忍不住了。
“陈老师,您还没告诉我,到坝上来到底什么事儿呢?”
过犹不及,陈莉也觉得差不多了,轻轻咳了一嗓子,才说起正事儿。
“小陈吶,我是想著跟你商量商量,第三单元的剧本能不能动一动,你放心,不会大改……”
臥槽,早说啊,就这点事何必折磨我?
他刚看到陈莉的那一刻,还以为对方是爭到了“总导”的位置,来坝上指导工作呢。
后来听口吻又觉得不像,要是真爭到了,不至於没完没了的抱怨。
现在八成爭输了,怕被对方“指导”,所以到陈昭这来要改编权了。
我有隨时改剧本的权利,你就算是总导,分管项目不同,凭什么来指挥我?
当然如果放陈昭身上,人家该咋指导咋指导。
“陈老师从事艺术工作多少年,您能参与编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我得和滕文冀导演打个招呼。”
他的话没毛病,人家是总导,你不怕得罪,可我不行,人之常情嘛。
哪知道陈莉一听就火了:“和他打什么招呼?都说他是个拍电视剧的料,根本拍不了电影……”
说到这,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一顿,冷笑道:“呵呵,小陈,你以为他当总导了?
我告诉你一件事,对你是个好消息,这片子啊,是咱仨联合执导,懂了吧?”
我去!
牛批!
陈昭惊的差点跳起来。
本来他能参与进来,全靠林场和林业局挽尊,不然这种项目哪轮得到他,人家各大製片厂一票导演多著呢,早把他挤走了。
就是因为挤不动他,才会奋力爭另外两个位置,各自抬出重量人物。
本来无论如何,他都属於被领导,万万没想到,这俩人爭位置,把他给抬上去了!
联合执导,和滕文冀陈莉看齐了?
有了这份履歷,以后他在电影界可就算一號人物了。
当年张艺某熬了多少年,那都看著外星人了,才混出拍《红高粱》的资源。
与其相比,陈昭的起点可高到没边了。
“哎,陈老师说的有道理,那您就酌情改编吧。”
陈莉又嘆了口气:“唉,小陈,我其实来一趟,打心眼里想著和你討论討论剧本。”
哦,陈昭明白了。
滕导是第一单元导演,逻辑上还是能压陈莉一头,假如陈莉掛了编剧,那就说不清谁上谁下了。
“陈老师,我们组还有一位王付莉老师,也担任了联合编剧,要不要把她请来咱们一块討论?”
陈莉轻蔑的翻了个白眼,谆谆教诲:“小陈,你要尊重艺术,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编剧的。”
这是不允许其他人再掛编剧衔了?
那回头您负责把她挤兑下去吧。
既然俩人利益达成一致就好办了。
下来真的討论了一下剧本,陈昭秉持著无所谓的態度,什么都顺著陈莉说,把陈老师给哄开心了。
离开之前,她问了句:“你这个项目批了多少钱啊?”
陈昭摇摇头:“有製片人在,我没过问。”
导演不知道预算,听起来很扯淡,可事实上在內地的90年代普遍如此。
都是大厂行政製片,导演聚焦於艺术创作,通常不参与复合型管理,除非资深大导才有权利过问。
不过陈莉明显不这么认为,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那不成,你连多少预算都不知道,怎么管下面人?
明天我看你拍一天,帮你敲打敲打这帮老油条!”
啊咧?
人居然能热心肠到这种地步?
这还叫什么老师啊?
陈昭笑容既灿烂,又真诚:“谢谢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