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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糖衣炮弹的副作用
    大院这几天静得离谱。
    那几十封红彤彤的信送出去后,就像是扔进了枯井里的石头,连个迴响都没有。
    张爱国那个老特务稳得让人髮指,每天依旧是提著鸟笼子遛弯,去副食店排队买二两散装白酒,见著谁都乐呵呵地打招呼,那张脸上除了褶子,看不出半点惊慌。
    这老东西是千年的王八修成了精,缩在壳里不露头。
    顾珠趴在窗台上,手里捏著那一沓还没送出去的巧克力。这几天为了盯著楼下,她把在那艘“公主號”上搜刮来的零食当成了饭吃。
    焦躁。
    这已经是今天第十八颗了。
    焦虑的时候就要吃甜的,这是顾珠前世在维和部队养成的坏毛病。只不过那时候吃的是高能压缩巧克力,现在换成了奶味十足的各种甜嘴。
    “咔嚓。”
    顾珠把一颗比巴掌还大的硬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这是那个美国佬史密斯包里的,说是叫什么“顎骨粉碎者”,死硬,全是工业糖精味。
    牙齿猛地发力。
    “嘎崩——”
    硬糖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紧接著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嘶——”。
    紧接著,一股电流般的剧痛顺著左边的槽牙直接窜上了天灵盖,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电钻在脑浆子里搅和了一圈。
    顾珠手里的糖罐子“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咋了?咬著舌头了?哪儿疼?说话!”
    正在擦枪的顾远征嚇得手一抖,两步跨过来,那双杀过无数敌人的大手此刻竟然有点哆嗦,想要碰顾珠的脸又不敢碰。
    “爹……”顾珠捂著半边肿起来的腮帮子,说话都在漏风,那股不可一世的小阎王气势全没了,只剩下疼得抽抽,“牙……牙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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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具七岁的身体还在换牙期,乳牙本来就鬆动,加上这几天高强度的糖分摄入,那颗摇摇欲坠的槽牙终於在“美帝糖衣炮弹”的攻击下,光荣牺牲了,顺带还引发了牙髓炎。
    甚至连带著牙神经都在跳踢踏舞。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这话一点水分都没有。顾珠以前在战场上自己给自己缝针都没眨过眼,现在这点牙疼却让她想把头撞墙。
    “张嘴我看看!”顾远征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捏住闺女的下巴就要往里瞅。
    顾远征急得在大厅里转圈,一会儿拿毛巾包冰块,一会儿要去拿止疼片,甚至想把军用急救包里的吗啡拿出来。
    “別……別动……斯哈……”顾珠倒吸著凉气,那半边脸火烧火燎的,神经都在突突乱跳,“得去医院……得钻开引流……不然这脸就废了……”
    顾远征看著闺女那迅速肿得像发麵馒头的左脸,不敢再耽搁,转身抄起沙发背上的军大衣,把顾珠连头带脚裹成个粽子,单手往腋下一夹就往外冲。
    吉普车轰鸣著衝出大院大门,把刚要敬礼的哨兵喷了一脸黑烟。
    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顛簸得厉害。顾珠缩在副驾驶座上,一边哼哼一边还有心思琢磨事儿。疼痛虽然要命,但也让她的脑子异常清醒。
    医院。
    这几天那个“老鬼”没动静,张爱国也没动静,唯一確定的情报就是他们要在301医院搞事情。那份所谓的“通敌证据”,还没塞进沈振邦的床垫底下。
    本来还在发愁怎么名正言顺地混进那种警卫森严的地方搞埋伏,甚至想过让顾远征装病,但这男人壮得像头牛,装病也没人信。
    没想到,这机会竟然是一颗糖给的。
    “爹……”顾珠扯了扯顾远征的袖子,疼得齜牙咧嘴,“去301……找……找最好的牙医……”
    “都这时候了还算计人。”顾远征看著闺女那肿得发亮的小脸,既心疼又好笑,最后只能嘆了口气,“行,去301。要是让老沈知道你是因为吃糖把自个儿吃进医院的,非得笑掉大牙。”
    顾远征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拐进了五棵松方向,“本来还想怎么把你弄进去不惹眼,这回好了,牙疼这种事儿,装都装不像。这叫那个什么……苦肉计?”
    “这叫……顺水推舟……”顾珠翻了个白眼,结果扯动了面部神经,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哎哟我操……这美国糖是水泥做的吧……”
    到了301医院门口,还没等车停稳,顾远征就抱著闺女衝进了急诊大厅,嗓门大得把分诊台的小护士嚇了一跳。
    “医生!大夫!赶紧来人!急救!”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听这动静,以为送来了什么重伤员,推著担架车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枪伤还是炸伤?什么血型?”领头的医生手里拿著止血钳就要往上冲。
    顾珠羞耻地把脸埋进那股带著菸草味的军大衣领子里,根本不想露头。
    “中毒!”顾远征吼道,“被美国糖给毒的!半边脸都肿了!”
    现场安静了两秒。
    顾珠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爹带不动。
    她在军大衣里闷闷地喊了一嗓子:“是牙疼!牙髓炎!我要掛口腔科!”
    一个戴著老花镜的老大夫凑过来,扒开军大衣看了看顾珠那肿得像发麵馒头的左脸,又看了看一脸杀气的顾远征,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志,牙疼虽然难受,但不至於喊得像要劫法场。”老头慢悠悠地在病历本上写字,“我还以为谁喝了百草枯呢。上三楼,左拐。”
    顾远征老脸一红,但那是他闺女,脸红算个屁。他瞪了那老头一眼:“能不能快点?没看见孩子疼得直哭吗?”
    老头也没生气,慢悠悠地写著病历本:“行行行,现在的家长啊……去吧,今天周日,口腔科本来休息,不过刚好有个老专家值班给首长看牙,你们运气好。”
    顾远征抱著顾珠往楼上跑,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噠噠作响。
    顾珠从大衣领口露出一只眼睛,扫视著这栋大楼。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著淡淡的霉味。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著四个兜军装的干部,还有些提著保温桶的家属。
    三楼西侧是口腔科,而东侧走廊尽头,那扇有两名持枪哨兵把守的双开红木门,就是沈振邦的特护病房。
    距离不到五十米。
    顾珠疼得直抽抽的嘴角,硬是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来都来了,不抓个鬼回去,这颗牙岂不是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