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22章 进京述职
    审讯室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头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顾远征站在雪地里,点了根烟。火柴划了好几下才著,风太大,吹得火苗乱窜,映照著他那张阴沉得如同黑铁般的脸。
    “红墙,金丝眼镜……”
    苏振阳从后面跟出来,手里盘著那两颗被汗浸透的核桃,脸色也没好到哪去:“这范围太大了,也太嚇人了。咱们要是贸然往上捅,这封信还没递到老爷子手里,恐怕人就在半道上没了。”
    沈振邦拄著拐杖,看著满天飞雪,长嘆一口气:“但不捅不行。人家都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想要这北境的命,想要珠珠的命。远征,你怎么想?”
    顾远征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入肺,像刀割一样,却让他清醒。
    他扔掉菸头,军靴狠狠碾灭那一点猩红。
    “去京城。”
    男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既然他们在暗处找我麻烦,那我就站到明处去。我去向老爷子述职,我倒要看看,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在天子脚下动拥有赫赫战功的现役团长!”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死棋求生。
    “好!”苏振阳猛地一拍大腿,“老子这就给你开介绍信,理由就是……匯报『渗透案』。把声势造大,让你大摇大摆地进京!”
    正说著,一个穿著红色小棉袄的身影,抱著个脏兮兮的丑娃娃,噠噠噠地从台阶上跳下来。
    “爸,我也去。”
    顾珠仰著小脸,脸颊被风吹得通红,那双大眼睛却亮得嚇人。
    顾远征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想都没想:“胡闹!我是去办公事,那是龙潭虎穴,不是去逛供销社!你老实待在家里,跟你沈爷爷学下棋。”
    “我不。”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拽住了顾远征的衣角:“张大海说了,他们要找的是妈妈留下的东西。我是诱饵,你是猎枪。猎枪不带著诱饵,怎么打狼?”
    三个大男人瞬间哑火。
    这比喻,精准得让人心颤。
    “而且,”顾珠眨巴了一下眼睛,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我想妈妈了。我想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想去看看把她逼得跳江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顾远征心头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他蹲下身,看著女儿那双酷似苏静的眼睛。那里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女儿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被藏在羽翼下的雏鸟,她是一只还在磨牙的小狼崽子。
    “好。”顾远征大手盖在女儿头顶,声音沙哑,“爸带你去。要是真有危险……爸把你揣在怀里,要死也是我先死。”
    ……
    出发的前夜,李瞎子的小屋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这老头瞎了一辈子,心眼却比谁都亮。他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手里摩挲著一个黑檀木的小盒子。
    “丫头,过来。”
    顾珠走过去,乖巧地喊了声:“师祖。”
    李瞎子没废话,枯瘦的手指把盒子推到她面前:“京都不比这穷乡僻壤,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里面有三颗药,你收好。”
    顾珠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红、黑、紫三颗蜡丸,即使裹著蜡皮,也能闻到一股诡异的香气。
    “红的叫『吊命丹』。”李瞎子指了指,“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一口气咽不下去,吃了它,阎王爷也得在大门口等三个时辰。给那个大个子备著的。”
    那个大个子,指的是顾远征。
    “黑的叫『无常引』。”李瞎子声音骤然变冷,“剧毒。见血封喉,神仙难救。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落到那帮畜生手里受辱……”
    他没往下说,但顾珠懂。
    这是给她的“光荣弹”。
    顾珠拿起那颗黑色的药丸,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师祖,这颗药,我恐怕要餵给別人吃。”
    李瞎子愣了一下,隨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好!好志气!不愧是我鬼谷传人!”
    “这第三颗紫色的,”李瞎子收敛笑容,“是『忘忧散』的解药。若是有人对你用药,让你神志不清,这东西能保你灵台清明。”
    顾珠郑重地將盒子收进怀里,对著李瞎子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老头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著她,“別给老子丟人。谁敢伸爪子,就把他爪子剁了!出了事,师祖这张老脸在京城还有几分薄面,能给你兜个底!”
    ……
    两天后,北地火车站。
    绿皮火车像一条冻僵的长蛇,趴在铁轨上喘著白气。
    站台上人挤人,背著蛇皮袋的农民、穿著绿军装的探亲兵、还有拎著鸡鸭鹅的商贩,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顾远征换了一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头上戴了顶压得很低的工人帽,下巴上贴了一圈络腮鬍子,看著像个落魄的採购员。
    他怀里抱著个“小村姑”。
    顾珠穿著一身花棉袄,脸上被抹了两道黑灰,遮住了那原本粉雕玉琢的模样,两条羊角辫翘得老高,手里还抓著半个啃剩下的玉米棒子。
    这爷俩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哎,借过借过!別挤著孩子!”
    顾远征操著一口地道的山东口音,用肩膀挤开前面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