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的院子里,死寂一片。
胖三、大牛、猴子、老七几个人,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们被那两个字迸发出的意志掀飞,摔得七荤八素。
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灵魂深处的剧烈战慄。
八爷,用国之重器,给一片能吞噬光线的禁忌之海,送去了一张手写的催款单。
这事,魔幻到足以载入史册。
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胖三哆哆嗦嗦地掏出根烟,点了三次才点著,猛吸一口,烟雾呛得他眼泪直流。
“爷……八爷……您这……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太跨界了?”
陈义没理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那面“病歷铜镜”。
镜面上,代表“归墟之眼”的黑色旋涡,此刻已经不是在旋转。
它在抽搐,在痉挛。
那种疯狂的搅动,是一个被无形烙铁狠狠烫在核心的活物,正歇斯底里地挣扎。
烙印在它核心的那两个紫金色古字——“交租”,如钉入骨髓的钢钉,任凭它如何翻腾,都无法磨灭分毫。
反而隨著它的挣扎,烙印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看来,它收到信了。”陈义的语气毫无波澜。
猴子扶著墙站起来,脸色惨白。
“八爷,这……这玩意儿,它会怎么『回信』?”
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天,黑了。
不是乌云盖顶的黑,是光线被凭空抽走,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院子里的石榴树、石桌、躺椅,一切事物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化作一种令人心悸的灰白。
空气凝滯,变得粘稠而冰冷,带著一股来自万米深海的腥臭与腐朽。
一股无法言喻的意志,化作无形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院落。
“饿……”
一个念头,並非声音,却直接在胖三等人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简单的飢饿。
那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永恆的、永远无法被满足的空虚与疯狂。
亿万只冰冷的蚂蚁,啃噬著你的灵魂,告诉你,你的存在毫无意义,你的一切奋斗、喜悦、悲伤,都只是填补这无尽空虚的燃料。
胖三的双眼瞬间血红,他死死盯著地上的一块青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口水顺著嘴角流下,竟真的產生了一股要扑上去啃食的衝动。
猴子和大牛稍好一些,但也是浑身剧震,牙关紧咬,拼命抵抗著那股要將理-智彻底吞噬的疯狂。
他们的记忆、情感、乃至人格,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撕碎,要被同化成那片混沌的一部分。
这就是“归墟之眼”的回信。
它不懂“契约”,不识“规矩”。
它的本能,就是吞噬和同化。
既然陈义在它的核心留下了一道法度,那它就循著这条连结,將自己的法度——纯粹的飢饿与疯狂,反向投射过来。
它要污染这个源头。
它要把这里,也变成它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片足以让神佛墮落的疯狂意志中,陈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精神污染的洪流冲刷在他身上,没能吹动他分毫衣角。
他甚至侧了侧头,像是在品鑑一道新奇的菜色。
“有点意思。”
他评价道。
“味道挺冲,就是没什么营养。”
话音未落。
苏家老宅的地下深处,那口始终沉寂的青铜巨棺,猛地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心跳。
“咚!”
这一声心跳,不似之前那般威严浩瀚,反而带著一股被扰了清梦的慵懒,以及……浓厚的兴趣。
一股无形的吸力,以陈义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股侵入庭院,让胖三等人痛不欲生的“飢饿”与“疯狂”意志,在这股吸力面前,瞬间遭遇了天敌。
它们发出了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想要逃离,退回那片混沌的维度。
但,晚了。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陈义淡淡地说。
吸力陡然增强十倍!
那片灰白色的精神污染,连同那股腥臭腐朽的气息,被硬生生地从空气中、从胖三等人的脑海里扯了出来!
它们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尖啸著,扭曲著,被陈义脚下的地面一口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光线復原,空气也重新变得清新。
胖三“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还好,牙还在,没真的去啃砖头。
“嗝……”
一声轻微的、心满意足的饱嗝,从地下深处悠悠传来。
显然,“老祖宗”对这道送上门的开胃小菜,还算满意。
陈义再次看向病歷铜镜。
镜面上的黑色旋涡依旧在疯狂旋转,但那份歇斯底里的挣扎,此刻却多了一分困惑,和一分极其细微,但確实存在的……恐惧。
它最强大的精神污染,非但没有起效,反而被对方当成了点心给吃了?
这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看来,它听不懂人话。”陈义收回目光,揣起手,转身朝屋里走去。
“八爷,那……那咱们咋办?”胖三连滚带爬地跟上来,声音都在发颤。
“还能怎么办。”
陈义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
“房客不交租,还敢恐嚇房东。”
“胖三,通知兄弟们,把吃饭的傢伙都擦亮点。”
“这次,咱们不去抬棺,也不去捞尸。”
他的声音里,带著冰冷的、理所当然的意味。
“咱们去强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