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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情况严峻
    1959年的春天,风里都带著焦灼。
    轧钢厂院墙上的標语新刷过一遍——“鼓足干劲,力爭上游”,红漆在灰扑扑的墙上格外刺眼。
    易继中推著自行车往厂外走时,被老孙头拦住了,老孙是二车间的炉前工,一张脸被炉火烤得黑红,此刻却透著灰败。
    “易科长,您给句实话。”老孙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四下瞟著,“厂里...厂里还能弄到粮不?”
    易继中脚步顿了顿,他能闻到老孙身上那股子酸餿味儿,那是长期吃代食品、又没条件洗澡的味道。
    老孙家六口人,四个半大小子,定量不够吃,已经喝了一个月野菜粥了。
    “老孙,现在全国都困难。”易继中斟酌著字句,“厂里正在想办法,你再坚持坚持。”
    “坚持...”老孙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
    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掺了麩皮的窝头,又像是別的什么,“易科长您看,这是槐花掺著豆渣蒸的,吃下去拉不出来...我家老三,五天没解大手了...”
    易继中喉咙发紧,他想起自己空间里堆成小山的白面、棒子麵,那些在寂静中无声存在的粮食,此刻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易继中终於说,“我想办法匀你点棒子麵。”
    老孙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易科长,您...您这是冒风险。我老孙记著您的好,但要是连累了您...”
    “別说了。”易继中摆摆手,“明天中午,別让人看见。”
    看著老孙佝僂著背离开,易继中推车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易继中悄悄接济了三户,这个月又是两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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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从空间里拿粮食,易继中都像做贼一样,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是怕被抓,易继中做得隱蔽,每次都说是从黑市高价买的,或是乡下亲戚接济的。
    易继中是怕,怕这点粮食成了燎原的星火,怕更多的人找上门来,怕自己控制不住,把空间里的粮食都拿出来。
    那会引起什么后果?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物资越来越紧张,易继中只能减少物资供应,他怕拿出来太多,引起注意。
    回到家,一大妈正在择野菜,篮子里是刚挖来的薺菜和马齿莧,根上还带著泥土。
    “姨,咱家不是还有粮吗?”易继中皱眉。
    “省著点吃。”一大妈头也不抬,“你爸说,这困难怕是要持续一阵子,咱们能省一口是一口,万一...”
    易继中心里一酸,易中海夫妇不知道他有空间。
    “对了,”一大妈突然想起什么,“后院老李家,听说昨天去黑市,三块钱一斤的棒子麵都没买到,你说这世道...”
    三块钱一斤,易继中记得,去年这会儿,白面才一毛二一斤,这才一年,涨了数十倍。
    而且有价无市,黑市上现在根本见不到粮食,偶尔有点红薯干、豆饼,都是天价。
    晚饭是野菜糊糊配二合面馒头,炒的鸡蛋。
    易继中吃得不是滋味,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空间里那些粮食,足够很多人吃好久。
    夜里,易继中躺在床上睡不著,意念沉入那个空间,180吨小麦,240吨玉米,猪肉,白条也是成吨的,蔬菜也是一大堆,还有些钱、金条、武器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攒下的,隨著形势越来越严峻,各地物资都紧缺,易继中不敢再往外拿那么多了,给轧钢厂的供应直接减了大半。
    第二天到厂里,李怀德又召集开会,这次气氛更凝重了。
    “市委刚下的文件,”李怀德把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桌上,“全市工厂,从下月起,粮食定量再减两成。”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爱国先开口:“厂长,不能再减了!虽然继中弄来不少粮食,现在工人勉强一天六两粮,大多数都拿回去补贴家里,工人都饿得直打晃,再减...会出人命的!”
    “不出人命就出政治问题!”李怀德难得发了火,“这是全国性的困难!你以为我想减?上级有命令,我们能怎么办?”
    张强搓著脸:“要不...咱们厂自己想想办法?组织人去郊区挖野菜?或者...或者搞点代食品?”
    “早就搞了。”易继中开口,声音乾涩,“食堂现在蒸的窝头,三成是玉米芯粉,两成是豆渣,剩下五成才是棒子麵,就这,也不够吃。”
    会议最后不欢而散,易继中回到办公室,办事员正在接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科长,刚接到通知,这个月从河北调拨的麵粉...只有原计划的一成半。”
    易继中闭了闭眼,一成半,那就是一千五百斤,轧钢厂一万五千多號工人,平均每人不到一两,而正常的重体力工人月定量应该是四十五斤。
    “科长,”办事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有个老乡在粮站,他说...说仓库其实还有粮,但是都调给...”
    办事员没说完,但易继中明白了,特殊供应,保障供应,这些词他听得懂。
    “这种话不要乱说。”易继中打断办事员,“把调拨单给我看看。”
    整个下午,易继中都心神不寧,他批了几份文件,签了几张单子,但脑子里全是那些饿著肚子的脸。
    老孙的,刘家孩子的,还有厂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工友。
    下班时,易继中特意绕到二车间。
    老远就看见老孙蹲在墙角,手里端著个搪瓷缸,正小口小口地喝著什么。
    易继中走近一看,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里面飘著几片菜叶。
    “老孙。”易继中轻轻叫道。
    老孙抬起头,见是易继中,赶紧站起来:“易科长。”
    易继中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布袋,大约五斤棒子麵,是他中午从空间里转移出来的。
    “拿著。”易继中把布袋塞进老孙手里,“別声张。”
    老孙的手抖得厉害,布袋差点掉地上,“易科长,这...这我不能要...现在粮食比金子还贵,您这...”
    “让你拿著就拿著。”易继中转身要走。
    “易科长!”老孙叫住易继中,眼圈红了,“我老孙没啥本事,但记著您的好,以后...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说话。”
    易继中点点头,快步离开了,他不敢多待,怕自己心软,怕自己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走到厂门口,又碰上了许大茂,许大茂也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中山装现在空荡荡的。
    “继中,”许大茂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晚上有事没?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易继中有些疑惑。
    “去了你就知道了。”许大茂神神秘秘的。
    晚上七点,易继中跟著许大茂穿街过巷,最后来到城南一片破败的胡同,这是易继中来过的黑市。
    虽然政府现在打击得厉害,但总有鋌而走险的人。
    巷子里人影绰绰,但异常安静,没有人叫卖,交易都在黑暗中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迅速而隱秘。
    许大茂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墙角,那里蹲著个黑影,见有人来,警惕地抬起头。
    “老六,有货吗?”许大茂问。
    被叫做老六的人摇摇头:“今天没有。昨天还有点红薯干,上午就没了。”
    “多少钱?”许大茂问。
    “五块一斤。”老六回道。
    易继中倒抽一口冷气,五块一斤红薯干,这简直是抢钱。
    “粮食呢?一点都没有?”许大茂不甘心。
    老六四下看了看,凑得更近些:“实话跟你说,现在谁手里有粮食都不敢拿出来。昨天西城抓了一波,当场毙了一个,为了一口吃的把命搭上,不值当。”
    离开黑市,两人沉默地走著,快到四合院时,许大茂突然说:“继中,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易继中没回答,他知道,但他能告诉许大茂这才是开始吗?
    回到院里,中院传来爭吵声,是贾家,秦淮茹的声音又尖又厉:“棒梗!谁让你偷吃妹妹的代乳粉?那是妹妹救命的!”
    接著是孩子的哭声,还有秦淮茹的呜咽。
    易继中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抬头看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
    回到后院家里,易继中坐在桌前,久久不动,然后他站起身,关好门窗,拉上窗帘。
    意识沉入空间。
    易继中看著空间里的这些粮食,伸出手,又缩回来,再伸出,再缩回。
    最后,易继中咬牙拎出二十斤麵粉,又拿出一小块猪肉,大约两斤。
    易继中把麵粉倒进老屋麵缸里,把肉掛在厨房的鉤子上。
    做完这一切,易继中坐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这点粮食救不了所有人,只能让自家过得稍微好点,而那些饿著的人呢?老孙呢?刘家母子呢?
    可是...如果易继中把粮食都拿出来呢?怎么解释来源?怎么保证不暴露空间?怎么面对隨之而来的无数双眼睛、无数只伸出的手?
    易继中抱著头,指甲掐进头皮里。
    窗外,又传来孩子的哭声,这次不是饿的,是疼的,后院赵家小三子吃多了观音土,肚子胀得像皮球,疼得直打滚。
    易继中猛地站起身,又缓缓坐下。
    易继中想起易中海常说的话:做人要有分寸,要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可是这个分寸,到底是什么?
    夜深了,哭声渐渐停了,不知道是孩子哭累了,还是...还是怎样了。
    易继中躺在床上,睁著眼睛到天亮。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灰白,暗淡,像一块洗褪了色的布。
    新的一天开始了,粮食还是不够,黑市还是有价无市,人们还是会饿肚子。
    而易继中空间里的粮食,还静静地堆在那里,越来越多,越来越沉。
    像一座山,压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