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小李的那句话,“死槓槓”,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曲晚棠的心里面。
她牵著曲麦穗往家里面走去,王婶的那句话,“有钱都不能够隨便买了”,还有王婶的慌张的样子,都让她知道她嚮往的平静的生活,即將被打破。
回到小院,关上门。
曲麦穗端了一碗水,递过去。
“妈妈,你不要慌张。”
曲晚棠声音颤抖的说道:“我能够不慌张吗?
以后,买布买米,那都是要票的,是按照人头髮……这日子还怎么过?”
曲麦穗在母亲的身边坐下来。
她声音平稳的说道:“妈妈,正是因为在票放下来之前,在把大家给栓住之前,现在是咱们的最后的机会。”
“什么机会?”
曲麦穗眼睛亮亮的说道:“是能够把咱们家的那些纸票子,能够变成实打实的,能够撑过苦日子的硬东西。”
曲晚棠被曲麦穗说的话给愣住了,她看著闺女。
她想起来,她那时候为什么非要再嫁了,那时候刚刚离婚,带著孩子在这城里面是没有根基,白天上班都心里面是空空的。
晚上听到外面的动静,她都觉得害怕。
她总觉得家里面要是没有一个男人,就是像是没有墙堵风。
再加上,她是看脸的,那时候的刘发军长的英俊,又是百货大楼的后勤部的科长,是她那时候能够攀上的最好条件的男人了。
可是,现在好了,那堵墙塌了,她的头上反而是亮堂了。
刘发军的事情被街道办的於主任给抹平了,百货大楼的领导们看著她都是带著佩服的。
麦穗在学校里面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她们娘两个靠著自己站住了。
这么一想,曲晚棠觉得未来的生活充满著希望。
曲晚棠喝了一口水,然后,她说道:“对,麦穗,妈都听你的,咱们家確实是需要攒一些家底。”
第二天的时候,粮站需要凭票买粮食的消息,在整个胡同是传开了。
一大早上,王婶又是风风火火的挎著空篮子出门。
在门口的时候,她碰到了曲晚棠,她著急的说道:“晚棠啊!你还不上街?现在粮油店的门口都是排上队伍了!
现在是能够多买一斤是一斤了!”
拄著拐杖的吴奶奶,出来,也是逢人就是问:“他婶子啊,听说以后啊,买布都是需要布票了?那我孙子的裤腿还等著接上一些呢……”
反正,现在胡同里面的人都是人心惶惶的。
张家媳妇和李家的婆娘凑在一起在自来水池边,洗菜的时候,说著:
“现在可怎么办?我家六口人,那可是都靠著孩子他爸爸的那点定量,这够吃吗?”
“我可听说了,这以后啊,甚至是连买火柴都是需要票。”
“那还说什么?赶紧的!趁著现在还能够买,那是多买一些是一些了!”
……
曲晚棠听著外面的议论纷纷,她心里面是有数的,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子看到什么就抢什么的,她把曲麦穗拉到房间里面。
曲晚棠说道:“闺女啊,你看看现在街坊邻居都是慌神了,咱们现在可不能够乱,要想清楚买什么?囤什么?”
曲麦穗早就是已经思考好了。
她说道:“妈妈,我们现在就是囤三样东西,一是,能吃能放的,盐,白糖,猪油。
二是,能够穿能够用的,肥皂,火柴,结实的布料。
三是,……能够换钱的硬货。”
曲晚棠疑惑的说道:“硬货?”
曲麦穗小声的说道:“妈妈,你还记得商店里面的那些旧的自行车的零件,小五金吗?”
“以后的工业品那肯定是要比日用品还有紧缺的,咱们可以趁著现在便宜,多囤一些的好的扳手,螺丝刀,甚至是自行车的链条。
这些都是放著不坏的,將来要是有急用钱的地方,可以用来换东西,这些比什么都是要强的。”
曲晚棠被曲麦穗说的眼前一亮,而且,她也不愧是干会计的,她脑子转的快。
她说道:“对,这些东西都不显眼,而且,在关键的时候能够顶大用!
还有,咱们家那台缝纫机,虽然是有了,但是,缝纫机的专用的机油和备用的零件,那可是需要多准备几套,保证机器能够转,这可是咱们的饭碗!”
母女两个人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將那些需要的东西相互补充,心里面是有一本的清楚的帐本的。
不像外面的邻居们像是无头的苍蝇似的乱撞。
母女两个人是说干就干。
曲晚棠她利用了自己百货大楼的会计的身份,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始囤货。
而且,她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她今天的时候,找了供销社的老熟人批了两条的肥皂。
明天则是藉口是帮忙乡下的亲戚买布,多买了几尺的灯芯绒,每一次都不多买,而且,理由也是编的好。
在有一次,她白糖买的有一些多了,同事是打趣著曲晚棠。
“晚棠,你家这是打算开糖铺?”
曲晚棠谈了嘆气,她一脸的愁眉苦脸,说道:“別提了!我家麦穗前段日子不是被嚇著了吗?
夜里面总是睡不著,老中医给开了方子,说是能够用冰糖水作为引子,长期的调养著。
这一点点的糖,都不够她吃几个月的呢!”
一听到这话,同事开始同情起来了。
她还告诉曲晚棠,那里的副食品店能够买到一些的碎冰糖,会更加的划算。
曲麦穗也是没有閒著的,她拿著妈妈给的钱,来到了商店和旧市场转悠著。
她不看那些衣服和花瓶,她只看那些的锈跡斑斑的工业的零件。
旧货的摊主好奇的说道:“小姑娘,你买这些铁疙瘩干什么?”
曲麦穗低著头,小声的说道:“我爸爸……以前是钳工,留了一个工具箱,我想著配齐全。”
她手脚麻利的挑了两盒子没有生锈的螺丝钉,几把还能够用的扳手,还有一根完好的自行车的链条。”
摊主看曲麦穗是一个孩子,他就没有多收钱。
曲晚棠买了手电筒和工业胶鞋。
曲麦穗问道:“妈妈,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傻闺女!”
曲晚棠解释道:“这以后买东西要凭著票,这些东西肯定难买到了。
胶鞋下雨天下雪天都能够穿,而且,穿几年都是不坏的。
手电筒是更加的是,晚上要是有什么急事情,那没有手电筒怎么能行?
这些都是必需品!”
而且,她们还听了吴奶奶的话,买了两罈子的黄豆酱,还有几捆的干海带。
吴奶奶说道:“丫头啊,酱和盐是一样的的,都能够存著,菜要是不够的时候,一勺子的酱,就能够下饭海带泡开了也是一碗菜,还有盐味呢!”
时间是一天的过去,在胡同里面的其他家庭还在为多抢了两斤的猪油在庆幸的时候,曲晚棠和曲麦穗家,早就是已经是悄悄的变样了。
樟木箱里面放著的是整整齐齐的灰布,蓝布,甚至还有珍贵的呢料。
床底下的几个的罈子里面,分別放著的是精盐,白糖,还有已经封好的猪油。
橱柜里面,放著火柴,肥皂,蜡烛。
旧的工具箱里面,放著那些不起眼的工具的零件,备用的针头,机油。
客厅的缝纫机,被擦的鋥亮,旁边的抽屉里面,分別放著扣子,线圈,拉链,还有几本的剪裁书。
这一天的晚上,王婶来借针线,她看著曲晚棠在灯下面,在用新的布给曲麦穗做新书包。
王婶隨口的说道:“晚棠啊,你这布可囤的不少!”
曲晚棠笑了笑,手上的活计没有停,她回答道:麦穗现在长的快,去年的裤子,今年就短了。
我想著趁著现在有布,多准备准备一些。避免,將来抓瞎!”
王婶看著曲家那厚实的布料,又想著自己家抢购的那些稀鬆的棉布,心里面突然是不滋味。
她看著曲家的东西是有条不紊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这曲家母女两个人,是和胡同里面的那些慌慌张张的那些人家,似乎是有一些的不一样。
至於是哪里不一样,她也是说不上来的。
但是,就是感觉是非常的……踏实。
日子在忙碌中流逝著,很快,时间来到了1952年的秋天。
这时候曲麦穗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了。
因为年级升高了,放学的时间也晚了,现在,曲麦穗是每天下午四点二十放学。
所以,星期一到星期五,她是没有时间继续去她师父那里学习中医了。
所以,她现在是星期一到星期五,不用去她师父那里学习中医,但是,周末的两天,星期六和星期天还是照旧去师父那里学习中医。
早上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五点,晚上不用来。
平时的时候,则是曲麦穗自己看书消化,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则是留著周末的时间,去问师父。
寒暑假则是全天在师父那里学习,除了每周的星期日休息。
这一天的傍晚,曲晚棠下班。
她回来的脸色有一些的严肃。
她將门给关好,对著正在写作业的曲麦穗说道:“麦穗,今天开会的时候传达了。”
“怎么说?”
曲晚棠压低声音的说道:“文件已经下来了,从明年,也就是1953年开始,粮食是实行『统购统消』,以后要买粮食,那可不是光光要钱,还是要凭户口本发的粮票。”
屋子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曲麦穗放下了手中的笔,她走到了碗柜的面前,她打开了碗柜。
看著里面的满满当当的物资。
她又看了床底下,柜子顶上面。
她说道:“妈妈,我们准备的这些东西,完全是够吃一阵子的。”
曲晚棠摸了摸闺女的头髮,她说道:“是啊,够咱们吃一阵子的了。”
母女两个人对视的笑了笑,却都从对方的眼底里面,看到了一丝並未真正放鬆的警惕——粮证能够锁住市面上面的粮油布匹。
却锁不住人心,而她们最大的秘密和依仗,从来都不是床底下的那些罈罈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