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暴雨下了整整三天,仿佛要將这座繁华都市里所有的污秽都冲刷乾净。
但在“天上人间”会所的顶层包厢里,空气中却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菸酒味和奢靡的香水气。
“沈大小姐,怎么不动了?”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翘著二郎腿,手里晃著半杯红酒,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包厢中央的女人身上游走。
“沈总还在icu里躺著等救命钱呢,你这支舞要是跳不好,今晚这三千万的支票,我可就签不了字了。”
包厢中央,沈南意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舞衣,赤脚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那张曾经被誉为“京圈第一神顏”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顺著优美的天鹅颈滑落,没入精致的锁骨。
她的脚踝早已红肿不堪,作为曾经的国家芭蕾舞团首席,她的双脚被视为珍宝,买了巨额保险。
可现在,那双脚正踩在满是菸灰和酒渍的地板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王总,”沈南意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却依然挺直了脊背,维持著沈家大小姐最后的体面,“我已经跳了三遍了。”
“才三遍?”被称为王总的男人嗤笑一声,猛地將手中的红酒泼在地上,“当初沈家风光的时候,沈大小姐看我们一眼都嫌脏。”
“怎么现在为了钱,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说著,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心领神会,抓起桌上的几瓶洋酒,“砰砰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混著酒液,铺满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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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指著那堆碎玻璃,笑得一脸横肉乱颤:“来,就在这上面跳。跳完了,三千万拿走。”
“跳不完……呵,那就让你那个进了局子的弟弟也在里面尝尝这种滋味。”
沈南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重病,弟弟被扣押,沈家的大厦一夜倾塌。
曾经那些巴结她的人,如今一个个都变成了嗜血的豺狼,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没有选择,她现在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天鹅,只能任人宰割。
沈南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那只早已痛到麻木的脚,悬在锋利的玻璃碎片上方。
包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兴奋地盯著这一幕,期待著高岭之花跌落泥潭后的鲜血淋漓。
“砰!”
包厢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沈南意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回头。
门口,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意式高定西装,身形修长挺拔,犹如暗夜中的修罗。
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脸。
黑色的短髮上沾著细密的水珠,顺著冷白如玉的脸颊滑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戴著的那串黑色佛珠,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光。
包厢里原本喧闹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男人迈步走了进来,鋥亮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他走到灯光下,沈南意才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英俊却又冷漠的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瑞凤眼明明生的多情,此刻却像是两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温度。
裴护。
裴氏集团现任掌权人,京圈如今真正的太子爷。
那个曾经被她无视,甚至可能被她“羞辱”过的男人。
沈南意的心臟猛地收紧,一种比面对王总时更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全京城都知道,沈家倒台,获利最大的就是裴家。
而她和裴护,更是有著一段並不愉快的高中往事。
在这个只有落井下石的夜晚,他的出现,绝对不会是为了救赎。
大概,也是来看她笑话的吧。
王总显然也认出了来人,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裴……裴总?您怎么来了?这……这是私聚,没听说……”
裴护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沈南意面前停下,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居高临下地落在她身上。
视线从她凌乱的髮丝,滑过她惨白的脸,最后停留在她那只悬在玻璃渣上方的赤足上。
沈南意浑身僵硬,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她想把脚收回来,藏起自己的狼狈,可是身体却因为脱力而动弹不得。
“沈南意。”
裴护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像是淬了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你很缺钱?”
沈南意惨然一笑。
原来真的是来看笑话的。
她抬起头,迎上他冷漠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著最后的骄傲:
“是。裴总如果是来看戏的,麻烦买个票坐远点,別挡著我赚钱。”
裴护的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得更高。
“三千万?”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支票。
“是。”沈南意咬著牙。
裴护鬆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她的手指。
沈南意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裴护隨手將手帕扔在地上,正好盖住了一片锋利的玻璃渣,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早已嚇得浑身发抖的王总。
“裴……裴总……”王总冷汗直流,“我不知道她是您……”
“知道这块地毯多少钱吗?”裴护突然打断了他。
王总愣住了:“啊?”
“这是波斯手工羊毛地毯,一平米六位数。”裴护微微偏头,眼神凉薄地扫过地上的酒渍,“你把它弄脏了。”
王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裴护抬起脚,一脚踹在了他的心窝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惨叫,二百斤的胖子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酒柜上,瞬间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裴护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袖口,又看向旁边那几个嚇傻了的保鏢。
“还有你们。”
“太吵了。”
五分钟后,包厢里只剩下满地的哀嚎声。
裴护站在一片狼藉中,身上依然一尘不染,那串佛珠在他手腕上轻轻晃动。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沈南意面前。
沈南意已经惊呆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陌生又危险的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將她稳稳地带入了一个充满冷冽木质香气的怀抱。
“裴……裴护……”
“以后这种垃圾,別脏了眼。”裴护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依旧冷淡。
他弯下腰,不管沈南意的挣扎,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沈南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裴护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路过那个还在地上呻吟的王总时,他脚步微顿,黑色的皮鞋踩在对方的手背上,狠狠碾压。
“啊——!!!”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走廊。
“她的债,我接了。”裴护丟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狭小的空间里,裴护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围著她,沈南意浑身僵硬地缩在他怀里。
“你要带我去哪?”她颤声问。
“沈南意,现在的你除了跟我走,还有別的路吗?”裴护目视前方,冷硬的下頜线绷得很紧。
沈南意沉默了。
车子停在会所门口,暴雨依然如注。
裴护將她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內暖气很足,沈南意却依然在发抖。
裴护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她身上,与此同时丟过来的还有一份文件。
“签了它。”
沈南意裹著那件还带著他体温的外套,愣愣地看著那份文件。
借著车內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大字——
《结婚协议书》。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裴护,你什么意思?”
不是包养,不是卖身,是……结婚?
裴护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拨弄著那串佛珠。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得有些病態,眉宇间压抑著一丝痛苦的躁鬱。
“沈家欠的债,一共三十七亿。签了字,明天这笔钱就会打进沈氏的帐户。”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锁住她,像是要將她吞噬。
“我只要你做三年的裴太太。”
“为什么?”沈南意不解。
她现在一无所有,甚至声名狼藉。
如果是为了报復,让她当情人不是更解气吗?
见她犹豫,裴护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声音更冷了几分:“沈南意,我的耐心有限。icu里的氧气管,可不等人。”
沈南意颤抖著手,拿起了笔。
“好,我签。”
她低下头,在协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她觉得把自己卖给了魔鬼。
裴护拿过协议,看了一眼那个秀气的签名,紧绷的嘴角似乎微微放鬆了一瞬。
他又丟过来一瓶药。
“吃了。”
沈南意一愣:“这是什么?”
“安眠药。”裴护重新闭上眼,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待会儿到家,你就在我旁边睡。哪都不许去。”
“……?”沈南意瞪大了眼睛。
只是睡觉?
裴护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嗤笑一声,语气凉薄至极:“別多想,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我只是缺个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