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眸光微润,几步到车前,一手握姜沉璧双肩,一手揽她腰背,
轻轻一带,把姜沉璧接下马车,
那按在女子腰背的手好似有自我意识般,五指张开压了压,竟这样將她拥入怀中,“阿婴。”
一声呼唤温柔万千,又带浓厚嘆息。
惊喜又眷恋。
姜沉璧双手轻搭他腰侧,指尖捻著他衣料迟疑一二,终是思念胜过所有,
顾不得旁人还在场,双手轻轻后挪,回抱住了他。
爱人的气息冲入口鼻,熟悉而安全,熨的她的心温热。
舌尖泛上丝丝甜意。
姜沉璧垂眼,脸颊轻贴在他心口,听著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声音,亦轻轻喟嘆一声。
似在风浪中飘荡许久的小船终於靠了岸。
“也不见你去宫中看我,接我回来过年……你不念著我么?”她幽幽地说,调子里含著几分小怨念,
如当年情到浓时撒娇耍小性儿般娇气,“还是日日伴著旁人,也看上了旁人,忘了我这大肚婆。”
“又冤枉我。”
卫珩低笑,如香醇的酒,酒气盪进姜沉璧心湖之中,温柔又醉人。
他再不多言,弯身抱起她大步进府。
姜沉璧双手抱紧丈夫的脖子,
分別日久,实在想念。
她此刻一双眼睛盯著他的侧脸,都捨不得眨一下。
姜沉璧回家是大喜事,僕人知晓,立即便去寿安堂和明华阁那边报喜。
卫珩抱著姜沉璧往前的一路上,也不知惹来多少下人侧目观望,
那俊毅男子,婉约女子,多么般配的一双璧人。
绕过小花园,姜沉璧手指按了按卫珩颈后,“放我下来吧,”
走了好长一段,她已听到卫珩有些喘。
“等一会儿,”
卫珩笑看她一眼,手臂用力,將她抱的更稳了几分,
姜沉璧嘴角微微翘起,双臂也用力抱紧丈夫的脖子,为他剩一点力气。
这“等的一会儿”,便直接將她带回了素兰斋。
卫珩抱著妻子进房,一脚踢上门,来到床前,单膝半跪將妻子放上床榻,要起身时,颈间勾的那双手臂却未松,
反將他勾的更紧。
卫珩抬眸。
“我忽然想起成婚的时候,我自己抱著你的牌位拜堂,自己走过来的……那晚我一个人在这间房,
我偷偷想过,如何你还活著,在身边,我们的婚礼是什么样,
你会待我什么样,”
姜沉璧浅浅笑,一双黑亮的眼水汪汪,雾蒙蒙的,指尖轻抚著卫珩颈项,“等事情了了我们得补办大礼。”
“……好,必须补。”
卫珩哑声应,看著这样憧憬未来的妻子,听著她说要什么样的凤冠霞帔,要如何布置新房,
他的心却像被人攥住,持续用力,一阵又一阵闷疼。
在姜沉璧说到引障花灯时,卫珩忽地俯身,唇重重地压在姜沉璧唇上。
姜沉璧双眸微张,似是惊诧。
卫珩却不给她多思多想的时间,炙热、深重的吻席捲而去,带著妻子滚入锦绣床褥之间。
帐曼自铜鉤掉落,阻绝外间的一切。
那小小的四方天地里,只剩下小別重逢的夫妻二人。
卫珩仰躺,扶姜沉璧趴在自己身前,手还不忘护住她高隆的肚子,
吻从炙热、深重,逐渐转为眷恋、缠绵,轻轻的啄吻落在她的眉眼、额角。
姜沉璧双手攀在卫珩肩头,伏在他身前小小声抱怨,“说你想我,不见你去见我,接我,
说你不想我,你又如此……激动……”
唇都被他胡来的麻痛。
卫珩低低一笑,抱紧她:“自是想……只是怕节外生枝。”
他顿一顿,唇贴在姜沉璧耳畔,
“整个腊月你几乎都在宫中,我睡在你这院子,你这张榻上,你不在此,你的一切却將我包裹,
你说想不想,念不念?”
热气合著深情呢喃似一只手,挠的姜沉璧耳畔发痒,心间发颤。
她双臂紧了紧,“以后,会好的。”
卫珩轻应一声,大手自妻子后背游移,五指张开,轻按在她乌髮上,一点点將她抱紧。
谁也没说话,
他们只静静地享受著这一刻难得的温情脉脉。
院中僕人唤了数次,寿安堂和明华阁那边知道姜沉璧归来,都传话要见一见。
卫珩与姜沉璧也恍若不觉。
待到外头第五次催促时,姜沉璧朝外应:“马上。”
听得僕人退走,她回头,一手撑在卫珩身前略直起身子,另一手捏了捏卫珩的脸颊,“不能赖了,快起来。”
卫珩笑著坐起,双手如有自我意识,护在姜沉璧身后,
在自己坐好时妻子也被放在一旁,
“那我们整理一下这就过去吧……正好赶上年夜饭。”
卫珩重新掛起帐子,帮姜沉璧扶了扶髮髻上的珠花,又与姜沉璧说一句“去待一会儿就回,別累著”,
而后唤婢女进来。
稍作一二整理,卫珩牵著姜沉璧的手去到寿安堂。
年夜饭已备好,
一家人围坐一团,原该和乐。
只是因去年发生太多事情,这样的团聚,好像少了些温馨似的。
再加各怀心思,
勉强和乐一阵儿,老夫人便兴致缺缺地让晚辈们各自散去,在自己院中守岁。
程氏久未见姜沉璧,担心关怀自不在话下,想叫姜沉璧去自己明华阁说话。
姜沉璧却迟疑:“阿娘,我回来时瞧见长兴街上搭了灯楼,我想去看灯,可以吗?”
“啊?当然可以啊!咱们——”
她下意识想说“咱们一起”,但又眼角余光瞥见卫珩,忽地就住了口,转了话茬:“嗯,去吧,
你和珩儿去便是,但记得要小心。”
“多谢阿娘体恤。”
姜沉璧与卫珩齐齐给程氏行了礼,便离了府。
……
“长兴街今夜定然人山人海,看灯需提前定位,咱们今夜是突发奇想,也不知能不能看得到?”
上了马车,姜沉璧忽又想起这个,面露忧愁。
卫珩揽她靠在自己身前,“定能看得到。”
“嗯?你……莫不是提前订座了?”
卫珩一笑。
姜沉璧心中欢喜,面上却故意“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难道是和沈清漪定的位?
她如今出不来,便只能和我用了?!”
卫珩笑隱更浓。
姜沉璧瞪著他说什么,却觉下頜被人轻轻一捏,一抬,
男人低下头,
清爽的皂角香气扑面而来,他柔软冰凉的唇又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姜沉璧被偷袭的猝不及防,愕然间双唇微张。
惊呼未溢出,反被亲的扎扎实实。
待一吻毕,她气息不稳地瞪著卫珩。
车厢內没有点灯,男人的脸在一片暗沉间轮廓越发深邃,一双眼睛黑亮的过了火,
又好似流窜几分莫名的深沉,像是不见底的暗渊。
姜沉璧原想念叨几句,心里却忽地一突,捏住他的衣袖,“你有心事吗?”
“……”
卫珩眼皮一动,绽开笑容:“如今局势,若说心间没几分思量,又怎么可能?不过今日难得团聚,不说这些,”
他轻吻了姜沉璧额心一下,推开车窗。
爆竹噼啪声,伴著人声喧嚷飘进来,
清晰的嘈杂瞬间衝散方才那点不知是什么的压抑。
姜沉璧的注意力也被外头牵引。
卫珩附耳:“裴渡订座了,早几日传了话来要我们还有朔儿一起,等到了街头,我们下车过去。”
姜沉璧惊喜:“那太好了!”
街上人实在太多,
原本一刻多钟的路程,如今硬生生走了小半个时辰,
瞧著马车实在是走不动了,卫珩带姜沉璧下车,一手紧紧揽在她身后,护妻子在怀,一手防卫人群。
古青、红莲和陆昭在周围相护。
姜沉璧被挤在人群之中,好像回到了曾经年少时,一起挤著逛庙会,过元宵的时候,
心中欢喜更甚,抱紧了卫珩。
人潮中挤了一刻多钟,终於来到七喜楼。
才要踏进去,有伙计歉疚地出来:“已经没座……”
“我们与裴都督和裴將军一起。”
伙计“啊”了一声,忙致歉,引著卫珩和姜沉璧上楼,“今夜裴都督定的是鹊桥仙,他和裴將军都还没到。”
伙计退走后,姜沉璧牵著卫珩的手站在窗前,“这位置真好,开窗就能看到灯塔,远眺便是京城盛景,
人间烟火。”
“裴渡与吃喝玩乐之事上,向来在行……你可瞧中哪只等?等会儿我去帮你贏了来!”
“好,我仔细看看。”
姜沉璧双眸盯紧,上下巡梭一遍,选定:“狐狸花灯,我要那个。”
拿灯要对诗。
现在下面已经开始了。
卫珩一笑,抱了抱姜沉璧落下一句“等我”,起身,带著古青离开了。
红莲和陆昭伴在姜沉璧身侧,从窗口往下看,瞧见卫珩出了七喜楼,朝著那对诗的高台走去。
红莲:“世子文武双全,这灯会的诗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以前每年他都能贏回好多漂亮的灯,不但姜沉璧有,府上其余女眷也是人人有份。
姜沉璧轻笑,欢喜间凝著小小的得意:“珩哥自是最棒的。”
果然,卫珩到了那高台前,很快便拿到了狐狸花灯。
知道她会在窗前看,卫珩还朝她看来,晃了晃手中的灯笼。
姜沉璧笑意更深,满心欢喜等著他回来,卫珩却与古青往七喜楼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姜沉璧微愕,
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