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车箱里,陈秀面无表情的回想著刚才在商务部的对话。
“tiktok目前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我们正在跟白象官方积极沟通,请求他们撤销这项不合理的规定……”
“但是,根据双方当前的情况,你们还是需要有最坏的打算……”
这样的结果,並不意外。
如果是正常的博弈,tiktok的存续问题还可以慢慢扯皮,但是白象的操作都已经不讲道理,直接下场拔网线了。
跟不讲道理的人沟通是没有意义的。
所谓最坏的打算,就是tiktok彻底退出白象市场。
根据公司上午算好的帐,tiktok这次预计要损失几亿美刀,虽然不少,但对比几百亿美刀的市值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损失能够如此之小,主要还是陈秀事先定下来的战略发展方向,並未去对白象市场投入过多资源,员工数量都不到1000。
但是,就这样一声不吭地退出,还是让人心有不甘。
陈秀眉心叠起,默默考虑起了撤退方案。
一直想到回家进屋,他的眉头也没松下来过。
听到动静走过来的孟字义,看到陈秀这副样子,直接嚇了一跳。
“秀哥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啊?我脸色很难看吗?”
陈秀连忙將面部肌肉放鬆下来,但陡然舒展开的眉眼,却並未令人感到放心,反而有种將思绪深埋的忧心忡忡。
孟字义走过来握住陈秀的手,嘟嘴道:“你刚才板著脸进来,差点把我嚇死了。”
“不好意思,想事情想入迷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陈秀握住她的手,安慰的笑了笑。
“你现在想玩了没?”
“差不多了。”
“那就是还没想完,你过来躺著想吧。”
孟字义拉著陈秀往长条沙发走去,然后按著他的肩膀,让他闭眼躺下。
陈秀依言照做,躺下没多久,又想到自己还没脱鞋……忽感右脚上的鞋被摘了下来,然后左脚也是。
一阵香风拂过,耳边传来沙发受到挤压的沙沙声。
陈秀刚去想孟字义在干嘛,就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了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那是两个点,在將他的眉心往两侧推,然后又去轻柔的按摩起了他的头皮。
这种物理放鬆方式確实有用,陈秀躺著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心头稍宽,呼吸绵长了起来。
虽然问题依然无解,但身体却主动开始了放鬆。
孟字义靠坐在他旁边,宽大的衣裙底下,腹部微微隆起,摘掉所有美甲套装的葱白玉手,正轻轻的揉抚著陈秀的额头两侧太阳穴上。
感受著此刻静謐,孟字义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上,多出了一抹带著憨气的笑容,眼里的光也变得无比柔和晶亮起来。
“誒?”
孟字义一怔,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將目光转到了陈秀脸上。
那张脸的表情並未没有变化,但是孟字义能看得出来,陈秀的烦心事已经消失了。
缓缓睁眼,陈秀眸子里的光亮隱含不发,眉心的肌肉舒展而放鬆,坐起来的动作更是流畅连贯。
他绕到沙发后侧,將手搭在孟字义的肩膀上,缓慢轻柔地掐了起来。
孟字义靠著沙发,微微仰头,闭上的眼帘满是悠然,轻轻颤动的睫毛盈满了笑意。
“孟姐,感觉怎么样?”
“舒服,加钟!”
“嗤!”
“哈哈哈!秀哥儿,你亲我一下。”
孟字义睁眼仰头,將手点在自己的脸颊上。
陈秀前俯身低头,蜻蜓点水的在孟字义脸颊上飞过,头却悬停在了上方,与她安静对视著。
“最近短剧上线的速度开始减缓,很多剧组都已经正常开机,小田、嘟嘟也进组拍戏了。下个月,电影院预计也能开放了,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会不会无聊?”
“嗯……”
孟字义歪头仰望著陈秀,撇了下嘴:“你是不是想让我回东北啊?”
“呵呵,前两天,茜姐给我打电话说想让你回去,她就近照顾也安心,比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要好。”
“茜姐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她要是找你说,还得想办法说服你,然后让你过来跟我说,但是跟我说就方便很多了。”
陈秀掐了下孟字义鼓鼓的脸颊,继续道:“你现在回家修养,我也更放心一点。”
孟字义抿嘴盯著陈秀,目光迥然,不肯罢休。
过了好半晌,她才泄气下来,悻悻道:“行吧!那你有没有跟茜姐商量,让我什么时候回去?”
“这种事,我难道不是应该跟你商量吗?”
陈秀把手点在孟字义的大脑门上,一句话就把她的小情绪哄好了。
孟字义嘿然坐起,陈秀快速闪避。
见状,孟字义羞赧一笑,陈秀则是见怪不怪的走回来,重新坐到她身边。
看著陈秀坐下,孟字义拉起他的手兴致勃勃道:“秀哥儿,你要跟我商量,我什么时候回去吗?”
“嗯。”
“那我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嘍!晚一点点,也没事?”
“你该不会准备预產期再回去吧?”
陈秀狐疑的眼神,把孟字义看的心虚直笑。
“嘿嘿嘿,也不用那么晚,可以10月、11月再回……嗯,最早也得8月再回去。”
“为什么?”
“我想看到筱筱姐的宝宝出生了再走。”
“哈?!”
陈秀愕然,心想:这两件事情之间,貌似没有什么联繫。
孟字义咂巴了下嘴,凑过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儿子长什么样。”
不愧是你啊!
陈秀笑了一下,感觉这种做法很孟字义,但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刚出生的孩子不好看,眼睛都还睁不开,最起码得要过两三个月,体重上来了,才会有肉乎乎小奶娃的感觉。”
“这样的吗?”
孟字义茫然眨眼,脸上丝毫没有准妈妈的焦虑,反而有种期待宝宝玩具降临的感觉。
陈秀抿了下唇角,瞬间將孟字义的回家计划给提前了。
“你还是早点回去,让茜姐多教你一点这方面的知识吧。”
“誒……”孟字义还想討价还价,转头一看陈秀那隨时恭候的表情,她便已明白过来自己说不过他:“行吧!那我这周末回去。”
“嗯,这样安排也好。”
陈秀周末不上班,可以送孟字义回去,他的公务机也能起到私密保护作用。
行程已定,孟字义又急忙凑过来问起返程时间:“你该不会让我生完宝宝再回来吧?”
“不至於,医院那边都已经定好了,你11月初就能回来,到时候,茜姐也会跟著一起回来。”
“那还行。”
孟字义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回家待4个月,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陈秀扶著孟字义的肩膀,將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也感到放心了许多。
……
6月30號,包括tiktok在內的多家app应用从白象市场下架,软体的运营期限也给出了最后通牒。
周守资多番尝试与白象官方进行沟通、交涉,但均未取得进展。
tiktok下架一周后,周守资来到京城向陈秀匯报起了工作进展。
“……目前股价已经基本企稳了,市值比起黑天鹅事件出现前跌去了15%,但实际损失並没有那么高,如果交涉始终没有取得进展,算上员工遣散费,这次整体损失预估在7~8亿美刀之间。”
听完匯报,陈秀半闔眼帘的坐在沙发上默然不语。
周守资看上去表情也很沉重,作为一个ceo,公司出了这么大的损失,他却未能发挥相应作用,这多少让人感到沮丧。
“守资,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陈秀忽然开口,双眼炯然的朝周守资看了过来。
周守资一怔,頷首道:“当然可以。”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发生了最坏的情况,tiktok短期內不能返回白象市场了,那我们能否直接退出白象市场,把那边的业务直接打包出售?”
“……”
周守资陡然瞪大眼睛,惊愕至极的盯著陈秀。
“陈总,你是想彻底放弃白象市场?”
“確实有这方面的想法。”
“那边的市场占了我们20%的月活用户,而且潜力巨大,现在也还没到彻底放弃的时候……”
“守资,守资!”
陈秀连叫两声,打断了周守资逐渐大声的解释。
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周守资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动了。”
“作为ceo,你不需要为自己所做的正常工作而道歉。不过,我这个想法也有自己的考量,咱们探討一下?”
陈秀温和理性的解释,让周守资开始明白他所谓的退出白象市场,並非衝动意气之举。
看著周守资沉默頷首,陈秀也跟他说起了自己的考量。
“首先,这次退出属於无奈之举,如果双方还能正常沟通、协商,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决定,但那边並不想跟我们沟通,对吧?”
“目前是这样。”
“然后就是白象当地的网际网路公司,已经推出了tiktik的模仿软体,企图接手我们的用户,同时facebook和google的竞品软体也在快速抢占市场。”
“这也是事实。”
“与其等他们把我们吃干抹净,不如自己退出,但是需要声明,公司的重要资產不在本次的交易內容中,比如推荐算法和品牌logo。”
周守资认真慎重的看了陈秀一眼,心中已然確认他的想法確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陈总,我明白了。”
“单一市场的退出,不会影响tiktok的地位,將来我们还有更难的情况需要面对,你也打起精神吧。”
陈秀靠坐在沙发上,粲然一笑,眼底尽显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