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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 章 秀兰回娘家
    初二一大早,天还刚亮透,院坝外就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王满银披上棉袄出了窑门,冷气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一辆吉普车开进了院坝,车轮碾在冻硬的院坝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停稳后,工业局的司机小罗从吉普车里跳下来,搓著手跑过来:
    “王局长,车给您开来了,油加满了,水箱也检查过,路上儘管开。”
    王满银接过钥匙,点点头:“辛苦你了,大过年的还跑一趟。”边说话边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递过去。
    “不辛苦不辛苦。”小罗摆摆手不去接烟,但被王满银强硬的塞进手里。
    “谢谢王局长”小罗笑的合不拢嘴,然后缩著脖子往回走,“那我回去了,家里还等著哩。”
    王满银把车钥匙攥在手里,转身回屋,吉普车停在院子当中,车身乾净,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显得亮堂。
    兰花刚起来了没多久,正往脸上抹雪花膏,见他进来就问:“车来了?”
    “来了,停在院坝里。”
    秀兰嫂子从灶房探出头:“那我把东西往外搬?”
    “不急,吃了早饭再走。”王满银坐到炕沿上,伸手摸了摸牛蛋的脸,娃还睡著,小嘴一抿一抿的。
    早饭吃得快。饭后,秀兰和兰花就开始往院坝里搬年礼。
    秀兰嫂子回娘家的东西也不少。全是王满银给她备的,一条宝成烟,两瓶秦川大曲,六尺蓝布,十斤白面,三十斤玉米面,二斤水果糖,二斤猪肉,还有两包点心、一袋苹果。东西堆在坑上,十分显眼。
    当然兰花回娘家也有礼物,但也就用个包裹装著条烟,两瓶好酒,两盒糕点就没有了。今年少安带回去的年礼不少,家里不缺。
    秀兰看著那堆东西,眼眶有些发红。她没说啥,弯下腰往车后备箱搬,搬得很慢,像是怕碰坏了啥。
    兰花抱著牛蛋站在旁边,看她嫂子这样,轻声说:“嫂子,这回回去,好好待两天,和家里说说话……。”
    秀兰点点头,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嗯。”眼角已有泪水滑落。
    她今年三十二岁,比王满银大五岁。
    一九六五年,她从下山嫁到罐子村,和王满银的堂哥王满金成了亲。
    一九六六年,王满银的母亲去世,而他是个不会过日子的逛鬼,全靠堂哥堂嫂,也只有堂哥堂嫂帮衬著,王满银才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六八年,堂哥王满金得病走了,留下堂嫂和小丫头春杏。
    婆家见她只生了一个女儿,就处处刁难,没过多久就把她们娘俩分出去单过。
    那时村里靠工分换粮,就算有壮劳力的家庭,也缺衣少粮,她一个女人家,没男人壮,出工慢、活计重,挣的工分本就少,加上带著小女娃,能下地的时间又短,分到的口粮更不够吃,能撑过来,也亏得在公社,县里逛盪,倒买倒卖的王满银接济些口粮。
    日子过得这么难,陈秀兰母女俩,自从男人死后,再也没回过娘家。
    不是不想家,是家贫无余,在男人死后,她孤身带女,口粮、柴米本就不够,年节,路费、礼物都拿不出,她是其没脸、没路、没底气回娘家。
    何况娘家也穷,是真穷的那种,她不愿再给父母添负担、添麻烦,家里哥,弟也成了家,也苦哈哈,她寧可自己冷清,也不登门添麻烦。
    更怕村里人说閒话,寡妇带孩子,日子苦,她更不敢往娘家走。
    这几年,王满银在村里、县里折腾,日子慢慢好起来。
    后来更是把她和春杏以照顾兰花坐月子,带娃的理由接到县城,让她帮忙照看兰花、带孩子,管吃管住,每月还给五块钱工钱。
    她也曾惴惴不安,但王满银说过,回村里,不止苦了自己,娃娃也没前途,我就认你这个嫂子,现在他负担的起。
    善良的兰花也是真心希望她留在城里陪她,这样,她才真正安心住了下来。
    今年过年,王满银要带兰花回娘家,也劝她:“嫂子,你也回趟娘家吧。这么多年,也该回去看看。”
    兰花也在一旁劝:“嫂子,现在我们日子稳当了,你也有底气,回去一趟,心里也踏实。”
    秀兰嘴上应著,心里却翻来覆去。
    这么多年不回,不是不想,是不敢、不能、不配。
    怕娘家嫌她穷,怕哥嫂嫌她累赘,怕別人说三道四。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工作,有收入,有王满银和兰花撑著,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低声下气。
    她回娘家,不是去求谁、靠谁,是堂堂正正走亲戚,是回家。
    她心里念著爹娘,念著哥哥,弟弟,念著那个穷了一辈子的家。
    春杏带著虎蛋早就跑出来了。虎蛋看见吉普车,稀奇得不得了,张著小手就往跟前扑。
    春杏抱起他,拉开后车门,把他放进去。虎蛋在座位上爬来爬去,这儿摸摸那儿拍拍,嘴里“啊啊”地叫。春杏也钻进去,坐在他旁边,护著他別摔下来。
    王满银帮著把最后一包东西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秀兰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新棉袄,蓝底碎花的,领口扣得齐齐整整,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別的啥。
    兰花看了她一眼,笑著说:“嫂子穿这身好看。”
    秀兰抿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身板正衣服穿上就像城里人
    她从兰花手里接过牛蛋。低头钻进后座,牛蛋醒了,睁著眼四处瞅,不哭不闹。春杏牵著虎蛋,也挤在后排。车里暖烘烘的,脸上都带著笑意
    兰花坐到了副驾,王满银锁好门上了车。
    他发动车子,吉普车“轰”的一声响,虎蛋嚇得一哆嗦,春杏搂住他,指著窗外说:“看,车动了,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