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回过味来了,省厅电话的意思是……,专家驻点原西的农技小组,级別不低,整个原西县也只有他县委书记这个级別能过问……!
他打了个激灵,头脑清明起来,电话那头还没掛,等著他的指示呢。
“有省专家的资料吗?”冯世宽问。
“电话里说了,叫孙少安,石圪节双水村人”
电话不知怎么掛的,冯世宽站那儿愣了一会儿。
炉子上的铝壶滋滋响,水开了。秘书伸手把壶往边上挪了挪。在旁边小声的问:“冯书记,回不回?”
冯世宽没答话,掀开棉帘往外看。工地上的標语被风颳得哗哗响,“春节不停工,拿下五千吨”那几个字,在灰濛濛的天底下格外扎眼。合成塔那边焊花还在掉,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半空里划火柴。
他放下帘子,转身说:“回。你现在去伙房,给我装几个热饃,路上吃。”
小周应了一声,掀帘跑了。
冯世宽坐到条凳上,从兜里又摸出根烟,点上。
孙少安,去年在黄原还见过,在省城农学院读大学,现在怎么就成了省专家,还副处级,他工作了半辈子,才熬到正处级。
脑海里翻腾著,回忆著去年的信息,嗯,孙少安搭上了省委汪家……,但,汪家也没这么大能耐,安排进省农业厅,还副处级的专家!
这事有些诡异,哎……!他点上了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秘书跑回来,怀里抱著个布袋子,还冒著热气。冯世宽接过来掂了掂,面饃还烫手。
“走吧。”
两人出了指挥部,朝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走去。工地上的人看见冯世宽上车,有人喊了声“冯书记慢走”,冯世宽从车窗里摆摆手。
车子发动,压著冻硬的土路往外开。后视镜里,工地越来越远,那根烟囱还没立起来,但合成塔已经半截戳在那儿,焊花还在掉,像冬天里开出来的星星。
冯世宽把布袋子搁在膝盖上,面饃的热气透过袋子渗进棉裤。他看著窗外,黄土沟壑一道一道往后退,沟底那些村子,窑洞上已经贴了对联,红纸在风里飘。
风裹著黄土碎渣子,在县委大院的墙根下打著旋。院里的杨树枯枝被风颳得吱呀响,土墙上“抓革命、促生產”的红標语褪得发淡,却依旧扎眼。
临近年关,机关里本该鬆快些,可原西县委却半点不见閒散。
各科室的干部脚步匆匆,手里捏著报表、通知,腋下夹著卷了边的文件,说话都带著股赶劲儿。
县委书记冯世宽一门心思扑在化肥厂工地上,县里节前的摊子全压在了田福军和武惠良身上。
年度总结、春节安全、市场凭票供应、困难户救济,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捋得顺顺噹噹。
今天上午,田润叶跟著田福军,还有民政部门的几个干部,跑了大半个县城。
在军烈属家的土窑洞里,五保户的冷炕上,老干部的旧屋中,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
一沓沓粮票、一小袋白面、几块醃肉、几尺粗布,是县里能拿出的全部心意。
田福军说话声音不高,却句句实在,握著老人冻裂的手,问寒问暖。润叶就站在一旁,安静地递东西、记帐,手脚麻利,眉眼周正。
驻军连队那边,送了两扇猪肉、两筐苹果,还有县食品厂做的点心。连长拉著田福军的手不放,非要留饭,田福军摆手说还有任务,带著人就出来了。
回到县委大院,已经过了饭点儿。
食堂里人不多,润叶打了碗白菜燉豆腐,两个窝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墙上的掛钟——快一点了。
明天就能回双水村了。
她咬著窝头,心里头一下子涌上好多事。
还有她的少安哥。
这都腊月二十七了,他怎么还没回来。上回信里说分配定了,回原西,可连个准日子都没写。
润叶把窝头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嚼著嚼著就没了滋味。
吃完饭,她把碗筷送到回收处,出了食堂往回走。宿舍那排平房在县委后院,要穿过整个大院。太阳悬在头顶,没什么暖意,她把围
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推开宿舍门,屋里还是早上走时的样子。炕上被子叠得整齐,三屉桌上摆著搪瓷缸子、镜子、一把木梳。她脱下棉袄搭在椅背上,歪在炕上眯了一会儿。
睡不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没什么睡意。手头的工作基本收尾,明天收拾好行李,就能回双水村过年。
想到回家,心里是暖的;可一想到少安哥还没回来,那股子欢喜又沉了下去,愁绪细细密密地缠在心头。
润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两点多的时候,她起来了。洗了把脸,把头髮重新拢了拢,对著那面小圆镜照了照。镜子里的脸白净净的,眼窝有点陷,这几天跟著二爸跑,是累了。
她穿好棉袄,拉开门往外走。
一出门,就觉得大院里气氛不对。
县委大院里热闹起来了。平时这个时候,院子里没几个人,干部们都在办公室猫著。现在倒好,好几个人拿著扫帚在扫院子,把那些枯叶、碎纸、菸头往一堆扫。
县委大门那边有人在架梯子。几个干部扶著梯子,有人爬上去,正扯著大红横幅往门楣上掛。
…………
致“一杯水…”大大,再谢赠礼!
一杯清水藏温柔
赠我世间最珍贵
礼物之王轻落手
暖意漫过心头扉
承蒙厚谊常相伴
字字句句皆生辉
感恩相逢多美好
这份情谊永相隨
祝:身健体康,
万事如意!
鸡蛋上跳舞,再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