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02 章 好看不
    少安坐在炉边的小凳上,搓著冻僵的手。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能听见自己心臟“怦怦”的声音,混合著楼上隱约传来的、宿管阿姨上楼的脚步声。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润叶的寢室只剩润叶和另一个刘梅还没离校,两人也早已上床睡觉了。当宿管阿姨敲门呼喊时,润叶也哆嗦嘟囔著下床去开门。
    “刚才楼下来了个大学生,叫孙少安,找你的”,宿管阿姨借著楼道的灯光,看见润叶那张漂亮的脸,开口说道。
    润叶“啊”的一声惊呼,高兴得拋下宿管阿姨就跑下了楼,刘梅在后面喊“润叶,你忘了披棉衣了,別冻著。”
    润叶哪还顾得上那些,穿著一身棉卫衣就往楼下跑,都忘了冷。
    宿管阿姨哈哈笑著,接过刘梅递来的棉祆,慢慢的跟了去,相恋的年轻人总是衝动,她又不是没年轻过。
    一阵急促的、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又快又轻。门房的门被“砰”地撞开,一个身影裹挟著外面的寒气冲了进来。
    是润叶。
    她只穿著一身棉织卫衣,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头髮有些乱,披散在肩上,脸上因为奔跑和激动染著两团红晕,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她一眼就看见了炉火边的少安,眼睛一下就亮了,嘴里喊著“少安哥”,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又满是欢喜,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棉袄上。
    少安被撞得往后仰了仰,连忙扶住她。温软的身子紧紧贴著他,熟悉的、淡淡的肥皂香气钻进鼻孔,一路钻进心里。
    几个月的思念,路途的疲惫,冬夜的严寒,在这一刻都被怀里这个实实在在的人驱散了。他也用力回抱著她,下巴轻轻蹭著她柔软的发顶。
    “傻女子,跑这么急……”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润叶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咋才来?我等你好几天了。”
    少安刚要回话,手搭上她腰间,才觉出不对。
    他鬆开手,扶著润叶的肩膀稍稍推开一点,低头一看,她只穿著单薄的棉运动衣,脚上甚至只趿拉著一双旧棉鞋,没穿袜子,露著白皙的脚踝。
    “你不要命了?”少安又心疼又气,眉头拧起来,“这么冷的天,就穿这点跑下来?冻著了咋办?”
    润叶却只是仰著脸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呵出白气:“不冷,看见你,心里热乎著呢。”话虽这么说,身子却轻轻抖了一下。
    少安不由分说,鬆开她,转身拿过那个一直放在脚边的牛皮纸包裹,三下两下扯开。藏蓝色、带著清晰人字纹的呢子大衣露了出来,厚实,挺括,在灯光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他抖开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润叶身上。
    “这是……”润叶惊讶地摸著那柔软温暖的呢子面料。
    “我给你带的。”少安帮她拢了拢衣领,又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脸蛋:傻不傻,跑出来都不知道披件衣服。”
    呢子厚重挺括的质感贴著皮肤,隔绝了寒气,迅速带来暖意。
    润叶低头看著这件样式漂亮,料子高级、此刻紧紧裹著自己的呢子大衣,心里甜丝丝。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看不?”
    “好看,我家润叶穿啥都好看。”孙少安的声音温柔,眼睛看著润叶。將她拉扯到火炉前坐下来,她还没穿袜子呢。
    这时,宿管阿姨才披著大衣,手里拿著件棉袄,慢悠悠地踱进门来。
    看见润叶已经裹了件崭新的呢子大衣,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了,扬了扬手里的棉袄:“瞧瞧,我这是白操心了。你这对象,想得周到著呢。”
    她打量著润叶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衣,又看看少安,眼神里多了几分瞭然和善意,“行了,人你也见著了,这深更半夜的,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孙同学是吧?我给你在那边男寢找个空铺,你先將就一宿,被褥我给你找一套乾净的。”
    少安忙又谢过。润叶裹在呢子大衣里,手指悄悄勾住少安的手指,捨不得放开。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过来。”少安低声对她说。
    润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宿管阿姨笑著摇头,催促道:“走吧,润叶你也赶紧回屋,穿这么少,真冻出毛病来,看你对象心疼不!”
    润叶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拐角,又回头望了一眼。
    少安提著行李已站在门房门口,对她挥了挥手。藏蓝色的大衣裹著她,像一座美丽的雕像,看著少安消失在拐角。
    少安跟著宿管阿姨,踏著越来越厚的积雪,朝男生宿舍楼走去。
    雪还在无声地下著,大片大片的,覆盖了来时的脚印。
    师专的夜晚,静謐,寒冷,却因为方才那短短一抱、一眼,这一天的奔波,真值
    还有那件裹住了润叶的呢子大衣,穿在她身上真好看,少安心里充满了某种踏实的、滚烫的暖意。
    。。。。。。
    腊月里的黄原城,天总是亮得迟。大雪在后半夜就停了,但整个街道,建筑都银装素裹,分外喜人,也让上街的人们,欢声笑语不断,追逐打闹不停,透著节前的繁喧!
    武惠良推开团地委办公室木门时,心情跟窗外的天色一样是青灰的,鬱闷异常。
    他把公文包搁在靠墙的旧藤椅上,没理跟进来擦桌子的通讯员,而是径直走到窗前,望著楼下频繁进出工作人员的院子。
    几棵落了叶的槐树,枝椏黑黢黢地刺向天空,风一过,发出乾涩的“呜呜”声,听著叫人心里发紧。茫白的厚雪也显得有些刺眼。
    他搓了搓脸,手指触到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有些扎手。
    这段日子,他过得有些痛苦和浑噩,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麻,乱糟糟,沉甸甸。
    杜丽丽不管不顾的去省城参加那个什么诗会,已经走了快十天了。
    《黄原文艺》杂誌社那边前天还来人问他,杜丽丽编管的诗刊版块,还缺几篇诗稿子等著她校,工作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