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军抬眼,眼里透著一丝亮光:“你有啥主意?”
“学大寨不是不能搞,是不能生搬硬套,不能瞎搞,要因地制宜……。”王满银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福军叔,你是技术型干部,和那些削尖脑袋,唯上的官僚不一样,他们想学大寨,咱们可不敢去反对,这是政治正確,但咱可以变通,可以有解释权,比如搞得有『科学』性的,有技术含量的。
比如山区的公社,咱就把重点放在修真正能防旱保墒的引水渠,加固那些容易垮的梯田;川地的公社,咱就主抓挖排涝沟,防止秋涝。另外,先还得说服冯主任,,就说“学习大寨有创新,”这是『原西县因地制宜学大寨的新样板』。这样冯世宽脸上有光,公社也能得实惠。”
他顿了顿,观察著田福军的反应,继续说:“最关键的是,村民不能白干,这样迟早出问题。
可以藉此向冯世宽反映,变通一下,把无偿劳动,改成『工分兑粮+物资补贴』。社员出来干一天,除了记高工分,这工分还能优先兑换口粮,或者煤油、火柴这些紧俏东西。
名义上,这叫『学大寨標兵工分奖励』,实际上是把被平调的劳动力,变成社员能拿到手的实惠。
和冯主任强调,这是为了激发社员学大寨的更大热情,他肯定不能反对?”
田福军若有所思地点著头,手指在炕桌上画著圈:“工分兑粮……这倒是能解燃眉之急。可粮食从哪儿来?公社粮站也紧张。”
“所以不能全面铺开,”王满银声音更低了,
“得选地方,搞小范围试点。找几个偏远的、冯主任视线不容易注意到的大队。一方面,可以试著『扩大自留地比例』,让社员在自留地里多种点土豆、红薯这类高產作物,对外就说这是『学大寨副食试验田』。
另一方面,默许社员搞点家庭副业,养鸡鸭、编蓆子都行。还可以由大队牵头,在村头搞个『邻里互助交换会』,让社员们拿鸡蛋换点盐,拿筐子换点布头,规模控制住,就说是社员之间互相帮助,不涉及金钱,算不上投机倒把。”
田福军眼睛亮了起来,但隨即又皱起眉:“周文龙那样的,盯著我呢!我批评他,他阳奉阴违,转头就去告状。”
“对付周文龙这种人,不能来硬的。”王满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世故,“下次您再去检查,別一个人去,带上文书,再带个懂行的技术员。要是再碰上他强迫生病的人干活,您別直接批评他,让技术员上去,指著那水渠或者梯田说,『这地基没夯实,边坡太陡,一下雨准垮,白白浪费了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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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以『保证学大寨工程高质量』为由,下令调整劳力,让累病的回去休息。他周文龙还能说保证质量不对?”
“另外,”王满银凑得更近,“您可以在冯主任面前,主动表扬周文龙,就说他组织劳力有能力,干劲足。然后提议,把试点高產田的任务交给他负责。把他架到火上,让他也得为实实在在的產量操心,分散他跟您作对的精力。这叫……分化瓦解。”
田福军听著,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开,他拿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仿佛那水里有什么提神醒脑的灵药。
“还有啊,福军叔,”王满银继续说,“『大概工』太挫伤积极性了。咱们可以在试点地方,悄悄搞『定额包工』。
比如修水渠,挖一方土给多少工分,修一米田埂给多少工分,干完验收合格,立马兑现。干得好、干得快就多拿工分。
对外,还说是『自报公议』,评工分,但实际按定额来。这样社员有了奔头,效率自然上去。只要產量和工程实效出来了,冯主任是盯著成绩的,也挑不出毛病,毕竟工分制度本身没变,还是集体那套。”
田福军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缸都晃了一下:“好!满银,你这脑子!真是钻到缝缝里都能想出办法来!”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炕前狭小的空地上踱了两步,“避其锋芒,抓其要害,稳扎稳打……对,对!就是这么个道理!”
他重新坐下,抓住王满银的胳膊,用力摇了摇:“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先选一两个最困难、最不起眼的村子试点,把这几条揉进去干。等有了成效,留下了实实在在的数据,我再去找地委的老领导匯报!不告状,只匯报『优化学大寨方法』的成果。到时候,事实胜於雄辩!”
王满银点点头:“对,用成绩说话。到时候,说不定还有领导要来参观,您就安排他们去看试点村,让社员们用满圈的鸡鸭、满仓的土豆说话。
上面点了头,冯主任那边,自然就好说话了。您还可以在常委会上主动让一步,比如同意保留一两个面子上的学大寨样板工程,用来应付检查,换取他对试点项目的默许。”
田福军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拿起那半瓶五粮液,又给自己和王满银倒上:“满银,来,再喝一点!你这番话,值千金!你比我这死脑筋强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