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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 章 满银,你为啥……?
    兰花有些沉默,她有些委屈的看向正说的眉飞色王满银,他说的这些,她有的都听不懂,两人间仿若有一道天然的鸿沟。
    王满银的余光也瞧见了兰花的失落,他立马意识到,兰花以为他嫌弃她没文化,是个只会种地的村姑。
    兰花低著头在啃饃饃,“满银,我没读过书,你將来会不会……?”
    “说啥呢!”王满银立马接口道“知青有文化是城里环境使然,我可是喜欢你这个人,能让我心安一辈子,跟我幸福一辈子的人。
    她们懂的是书本上的字,你懂的是我这个人、字可以学,知识也可以学,但你是我的唯一。”
    话还没说完,兰花己扑进王满银的怀里,呜呜呜的哭起来,这年月,有那个怀春的姑娘能抵抗得住这样的甜言蜜语。
    这一顿饭,两人卿卿我我吃了快一个小时。在王满银的哄抚下,兰花哪还有不高兴,他说夫妻是一体的,城里有文化的人追求的是爱情,是轰轰烈烈,而我和你过的是小日子,是柴米油盐。
    兰花在王满银的怀里小声的问“满银,我知道你是有能为的,我是说,你为什么……,把机会让给少安……?”
    王满银自信而有理有节的和城里大干部侃侃而谈,在城里聚会中游刃有余,一度让兰花心慌而又自豪,仿若他本来就属於城里人。
    她不是傻子,从王满银教他家怎么捉蚯蚓,怎么用蚯蚓乾粉餵猪。到后来把养殖蚯蚓的技术教给少安和刘正民,而这些功劳,可是有机会脱离农村,迈向更好城里生活的。
    所以现在,她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王满银低头摸了摸兰花的头髮,指腹蹭过她发间柔顺,声音比怀里的润香还软:
    “兰花,我有啥能为?不过是比旁人多见过两眼城里的光景。也见过城里的凶险,我想你怕不適应城里的生活吧!
    真要去城里奔那日子,先不说能不能把你稳稳带在身边,单说城里那些绕来绕去的心思、勾著劲儿的计较,我这懒性子就扛不住——我坐不住城里工厂和办公室里的冷板凳,也学不会跟人掰扯那些弯弯绕,到最后说不定日子没过好,反倒把自己憋坏了。”
    他顿了顿,抬头望著窗外阳光,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听不见的郑重:“再说,这年月的风颳得急,城里的光景看著亮堂,底下藏著啥变数谁能说准?
    我有了你,怕那所谓的『机会』,到最后迷了我的眼。倒不如守著咱这小院,守著你。
    教少安他们技术,让少安闯出农门,是因为少安正年少聪明,有股悍劲,他发达了,能忘了咱。
    我遇见你之后,这辈子没啥大追求,就想跟你守在一块儿,过些不费劲儿的小日子,比啥都强。”
    他灵魂深处透著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曾经的高知,真不如贴心的婆姨让人舒心,兰花,是上天恩赐
    兰花的身子先是一僵,隨即往王满银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贴在他粗糙却暖和的衣襟上,鼻尖忽然就酸了。
    她抬手攥住他的衣角,指腹反覆摩挲著布料上磨出的软边,先前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疑惑、隱隱的不安,这会儿全化成了温温的水汽,浸得眼眶发潮。
    她没说啥大道理,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著点鼻音,却格外踏实。
    过了会儿,才抬头看著王满银的下巴,伸手帮他拂掉衣领上沾的黄尘,小声说:“俺也只想和你安稳过日子,以后粗活重活我来干,咱们守著小院,吃糠咽菜我都愿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话落,又把脸埋回去,心里头像揣了块暖烘烘的红薯,先前看他在城里游刃有余时的心慌,也彻底变成了安稳的踏实。
    王满银呵呵笑著“就算在村里,你男人还能饿著你,我有能力让少安去复习知识,去考他的大学,也有能力让你天天白饃肉蛋”
    他豪言壮语比划著名:“这回村里烧出来的瓦罐,坯子匀称,敲著声音也脆生,没啥暗裂。这瓦罐窑厂大有前途。
    那些知青们还琢磨著,在罐子边沿弄了些防滑的道道,小点的罐子还给加了耳朵,提著方便。有个女知青,还在几个罐子上用竹籤划了简单的云勾子,瞧著是比以前光禿禿的好看,他们的知识和能力,能让村里瓦罐厂大发展。所以,好日子在后头呢!”
    兰花听得入神,睁大眼睛问:“那……供销社能看上不?”
    “今天刚装了两牛车,送到公社供销社去了,试试水。”王满银语气里带著篤信,“我看差不了!等秋收忙完,村委就正经跟公社打报告,把这瓦罐窑扩一扩,以后可就是咱罐子村的一个大进项。”
    兰花看著自家男人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她发现,王满银身上那股子劲儿又回来了,是扎扎实实干事、眼里有光的自信。
    吃完了饭,两人又溜达到旁边那孔新收拾出来的窑洞里。这窑比旧窑宽敞,墙是新泥抹的,还泛著潮气。兰花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心里盘算著:“这边盘炕,那边放柜子,窗根底下还能摆张桌子……”
    王满银跟在她身后,看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逗她:“咋?这就等不及要搬过来了?咱们结婚还得近一个月。”
    兰花脸一红,回头剜了他一眼:“谁等不及了!我是怕你啥都弄不利索!”话是这么说,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
    日头沉下西山坳,天色暗了下来。兰花该回双水村了。王满银推出那辆永久自行车,检查了一下气足不足。
    兰花接过自行车,推著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站在院坝口的王满银。暮色里,他那件半旧的中山装敞著怀,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著股让她安心的踏实劲儿。
    “我走了啊。”她小声说。
    “嗯,路上慢点。开镰累,照顾好自己。”王满银挥挥手。
    兰花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顺著土路歪歪扭扭地走了。车链子发出轻微的“噠噠”声,渐渐融入了苍茫的暮色里。王满银一直看著那身影消失在山樑后面,才转身回了窑洞。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那孔新窑,默默地立在那里,等待著不久之后將要到来的烟火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