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广场上停满了车,但秩序井然。
穿著制服的保安正在引导车辆进出。
埃德塞尔放慢了车速。
后面的福特高管们也纷纷把脸贴在车窗上。
他们在底特律见过太多的展厅,大多是红砖墙,掛著彩旗,门口摆著充气人偶。
但眼前这个,如果不看標誌,他们会以为是蒂芙尼或者卡地亚的总部。
车停在门口。
两名戴著白手套的门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並用手挡住车顶框,防止客人碰头。
“欢迎光临龙腾4s中心。”
埃德塞尔下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
詹姆斯副总裁和其他高管也走了过来。
詹姆斯是个典型的底特律老派汽车人,一辈子都在和钢铁、石油打交道。
他看著那尘一染不染的黑色地面,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蹭蹭鞋底。
“林先生,这確实很漂亮。”詹姆斯开口了,语气明显有些挑剔。
“但卖车不是开画廊。
这种装修成本,经销商怎么回本?
羊毛出在羊身上,消费者会为这些玻璃买单吗?”
林超没有辩解,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詹姆斯先生,我们进去看看。”
走进大厅,冷气扑面而来。
没有推销员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几组客户正坐在休息区喝著咖啡,销售顾问拿著图册,蹲在客户身侧讲解,保持著视线平齐。
林超带著眾人直接上了二楼。
那是整个4s中心的核心,透明车间观景台。
当詹姆斯站在玻璃护栏前,往下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楼下十二个工位一字排开。
地面是绿色的环氧地坪,没有任何油渍。所有的管线都埋在地下。
技师们穿著雪白的连体工装。
詹姆斯死死盯著其中一个正在换机油的技师。
那个技师先是在翼子板上铺了一层护垫,防止刮花车漆。
然后戴上手套,拧下放油螺丝。
废油顺著专门的回收漏斗流走,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换完油,技师拿出一块白布,將底壳擦拭乾净,然后用扭力扳手,按照规定的力矩锁紧螺丝。
最后,技师拿起一把卡尺,检查剎车片的厚度,並在一张表格上记录数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不可能……”詹姆斯喃喃自语。
“这是在修车?”
在底特律,修车意味著满地黑油,意味著满身油腻的壮汉拿著锤子敲敲打打,意味著满地的菸头和废报纸。
“这就是4s。”林超站在埃德塞尔身边,看著楼下。
“sale(销售),sparepart(零配件),service(售后服务),survey(信息反馈)。
我们卖的不仅仅是车,是標准,是信任。”
埃德塞尔看著那个技师將换下来的旧零件整齐地放入一个標有“旧件回收”的盒子里,然后放在客户看得到的地方。
这一细节击中了他。
信任。
这是汽车行业最稀缺的东西。
“林。”埃德塞尔转过身,摘下墨镜,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我们去你的办公室谈谈。”
四楼,精灵皇家俱乐部。
林超给埃德塞尔倒了一杯威士忌。
“这车……”埃德塞尔指了指楼下。
“精灵。福特想要引进美国。”
“可以。”林超答应得很爽快。
“但我有个条件。
这车不能掛福特的標,它必须保留阿尔比恩的品牌。
我们可以通过福特的渠道销售。”
埃德塞尔想了想,点头:
“没问题。现在的美国年轻人需要这种个性化的东西。”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但今天我来,主要不是为了车。”
埃德塞尔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超。
“是为了这个4s店,还有你那本运营手册。”
林超笑了。
他知道鱼咬鉤了。
“福特想买这套模式?”
“不仅是买。”埃德塞尔身体前倾。
“詹姆斯刚才虽然嘴硬,但我知道他被嚇到了。
如果我们不改,过几年,日本人的服务也会跟上来。
到时候,底特律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底牌。
“福特希望获得4s模式的全球授权。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在美国底特律,建立全球第一家福特品牌的4s中心。
由龙腾重工和福特合资,各占50%股份。”
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认可。
如果福特这个汽车巨头採用了龙腾的標准,那就等於向全世界宣布:
汽车零售的新规则是由龙腾重工制定。
林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拿起那本《运营手册》。
“50%不够。”
林超转过身,將《运营手册》放到桌上。
“底特律那家店,我要51%的控股权。
另外,福特每在一家现有的经销商推行这套標准,都要向龙腾支付一笔諮询费。”
詹姆斯在旁边刚想反驳,被埃德塞尔抬手制止。
“为什么是51%?”埃德塞尔问。
“因为这套標准是活的。”
林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它需要进化,只有我掌握控制权,才能保证它不会被你们那些僵化的官僚主义搞得变味。”
埃德塞尔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亚洲人。
几年前,他还只是个拿著几张图纸来推销的无名小卒。
现在,他已经坐在谈判桌的主位,向福特家族提条件。
但埃德塞尔知道,林超是对的。
那种透明车间带来的震撼,那种把服务做到极致的理念,是现在的福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
“成交。”
埃德塞尔站起身,伸出右手。
“林,你真是个吸血鬼。”他笑著说道。
“但我不得不承认,你也是个天才。”
林超握住那只手,力道沉稳。
“合作愉快尔。”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