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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效果拔群
    就在景恬找到一些感觉,甚至有点超水平发挥的时候,祁岳突然抬手,叫了停。
    彩排中断。现场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景恬一愣,满腔的情绪还堵在胸口,有些错愕地看向祁岳:
    “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挺好的呀,情绪递进,台词有力。
    祁岳转过身,正面看著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意思对了,台词也顺了。但是,”他顿了顿,
    “你只顾著把声音提上去,把台词『说』出来,却没有把情感注入进去。情绪和情感不是凭空爆发,它是有台阶、有铺垫、有层次的。
    “『情气声』三者结合,才叫演戏,观眾才能被感动,否则那只是在念台词。”
    景恬被他说得脸上有些发热,她下意识地看向监视器后面的郭钒。
    但郭钒却只是拿起对讲机,指挥旁边的工作人员:
    “那个谁,放点適合这场戏情绪的垫乐,让演员適应一下氛围。”
    显然,他完全认同祁岳的判断。
    景恬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再来。”
    音乐声幽幽响起,带著苍凉与哀思。
    第二次彩排。
    景恬努力回忆祁岳的话,试图更深入地调动情绪。
    “你认识林殊吗?”
    “……认识。”
    “他是真的战死了?”
    “……是。”
    “战死在哪里?”
    “梅岭。”
    “尸骨葬於何处?”
    “天地为墓。”
    “他的尸骨都没人收,一块遗骨都没找到?!”
    “停!”
    祁岳再次叫停,这次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比刚才严厉了一些,
    “情绪又断了!在『天地为墓』之后,你的悲痛和质问应该有一个更强烈的蓄力,而不是接著台词惯性直接喊出来。从头开始,把情绪的台阶搭好。”
    连续两次被喊停,景恬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她又看了一眼郭钒,对方依然专注地看著监视器,没有任何表示。
    委屈和一丝慌乱涌上来,她的眼圈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强忍著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好。”
    第三次彩排。
    或许是心理压力变大,或许是情绪確实没找到最准確的入口,第三次的表演,在祁岳看来,问题依旧。
    当景恬再次说到“他的尸骨都没人收,一块遗骨都没找到?!”时,祁岳毫不犹豫地第三次喊了“停!”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严厉,甚至有些迫人:
    “你怎么这么笨?!说了半天也听不懂吗?!”
    他几步走到景恬面前,距离很近,气场瞬间笼罩下来,直视著景恬已经开始氤氳水汽的眼睛。
    “你自己说,你笨不笨?”他的声音压著,却更有力量,“你跟我说,你笨不笨。看著我说。”
    在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训斥的逼问下,景恬一下子慌了神。
    长久以来被团队呵护、被资源捧著的骄傲外壳,在祁岳这毫不留情的审视下,出现了裂痕。
    委屈、羞愧、不服、还有一丝对自己可能真的“笨”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祁岳的视线,声音带著哽咽,低不可闻:
    “……笨。”
    “哪笨?”祁岳毫不放鬆,追问。
    景恬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觉得无比难堪,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你自己说,哪笨。”
    祁岳的语气依旧强硬,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锐光。
    就在景恬的情绪被逼到临界点,眼看就要彻底崩溃大哭的时候。
    祁岳立刻向监视器后的郭钒递了一个明確的眼神。
    一直密切关注的郭钒心领神会,几乎是同时,用极低的声音对著连接摄影组的频道说了一句:
    “开机,录。”
    原本因为是彩排而关闭的主摄影机,红灯悄无声息地亮起,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长亭下的两人。
    而祁岳在递出眼神的瞬间,语气和表情骤然一变,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现在的感觉......”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將景恬那濒临崩溃的情绪稳稳托住,引导向戏中霓凰应有的状態,
    “就是这种委屈、不甘,现在,看著我的眼睛,开始说词……”
    景恬完全被这股力量牵著走了,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望向祁岳。
    此刻的祁岳不再是刚才那个严厉的导演或演员,而像是真的成为了那个隱藏著惊天秘密、面对昔日青梅竹马却不得不隱瞒的梅长苏。
    她的情绪被无缝衔接到了戏中.....
    霓凰:“若你是赤焰旧人,为何我刚才提到林殊的时候,你不称之为少帅而直呼其名?”
    梅长苏:“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不管是少帅还是林殊或是其他……都不重要……”
    霓凰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伸手,扒开梅长苏的衣领,声音颤抖得更厉害:
    “这明明......明明有一颗痣,我记得这里有一颗痣的!”
    下一秒,在情绪的顶点,她再也控制不住,或者说无需控制.
    完全凭藉本能,猛地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梅长苏,將脸埋在他的肩头,痛哭失声.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就是我的林殊哥哥!我知道!我知道!!”
    这一抱,这一哭,情感充沛,毫无表演痕跡,几乎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
    连旁边偷偷拍摄的摄影师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梅长苏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回抱。
    但最终却只是无比轻柔地、轻轻拍了拍霓凰的背。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大表情,但眼神里的痛楚、隱忍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卡!”
    郭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很好!这条......非常好!情绪非常到位!彩排结束!”
    听到“结束”,景恬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伏在祁岳肩头微微抽泣。
    祁岳则迅速从角色中抽离,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將她稍稍带离,
    “好了,景小姐,戏过了。放鬆。”
    工作人员开始动起来,有人递上纸巾。
    景恬接过纸巾,擦著眼泪,脑子还有点懵,但回想起刚才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情感爆发,以及最后抱住祁岳时对方那细微却精准的回应,
    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以前一直想不通的东西。
    景恬抬头,看向已经转身去和郭钒看回放的祁岳,眼神复杂。
    刚才的委屈、羞恼早已被一种震撼和后知后觉的明悟取代。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带一带”?
    这方式,可真够特別的。
    但效果,似乎也真够惊人的。
    她刚才那一刻,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演”。
    景恬捏紧了手里的纸巾,心跳依旧有些快。
    她忽然觉得,接下来的对手戏,恐怕不会再像前几天那么“轻鬆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