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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粉红浪潮
    第92章 粉红浪潮
    事情果然如同武藏海预料的那般发生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报纸娱乐版几乎被同一个主题占领。
    “粉红浪潮”。
    头版头条是《日活重生宣言:每年五十部“新罗曼蒂克电影”计划》。
    下面配著日活新社长的照片,一个五十多岁、头髮稀疏的男人,正对著镜头微笑,手里举著一张巨幅海报,上面是几个穿著泳装的女演员。
    第二版是《东映乘胜追击:《温泉艺伎》续集筹备中,预算翻倍》。
    文章里提到,东映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特別製作部”,未来一年將推出十到十五部同类电影。
    第三版更惊人《电视台加入战局:东京12频道开设深夜“成人剧场”》。
    报导详细描述了新节目《11pm》的企划:每周六晚十一点播出,內容“探討成年男女关係”,会有“大胆的对话和演出”。
    主持人请了当红喜剧演员和刚从电影界跳槽的女明星。
    “这不是探討,”武藏海放下报纸,对大村秀五说,“这是明码標价地卖。”
    大村秀五脸色凝重:“听说製作费只有普通综艺节目的一半,但gg位已经卖疯了。
    啤酒公司、汽车公司、连银行都在抢。”
    “因为观眾会看。”武藏海走到窗边,“疲惫的上班族,周末晚上,一杯啤酒,一个遥控器,他们不会选nhk的纪录片,会选这个。”
    窗外,东京的天空灰濛濛的。银杏叶黄得更深了。
    山雨欲来。
    十月一日,上午十点。
    大映製片厂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重得像在开追悼会。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导演组的核心成员全部到场,除了增村保造还在医院。安田公义坐在左侧首位,脸色铁青。田中德荣坐在右侧首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武藏海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低头翻著一份报表。
    再往后,是小森政夫、池田広明等二三线导演,还有一些正在筹备新项目的製片人。
    永田雅一坐在主位,面前摊著几份文件。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色和服,看起来更像传统的町工厂老板,而不是电影公司社长。
    “人都到齐了。”永田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今天只討论一件事:我们该怎么办。”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念出数字:“《海峡》,上映第三周,累计票房一千九百万。上座率18%。”
    房间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安田公义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著太阳穴。
    “同期,”永田继续,“东映的《温泉艺伎》,累计票房八千三百万。上座率平均72%。
    “”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差距,诸君都看到了。现在,说说看法。”
    最先开口的是小森政夫。
    这个五十二岁、专拍平庸商业片的导演,今天显得异常兴奋。他清了清嗓子:“社长,诸位,我觉得————我们可能太保守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电影是商品。”小森政夫继续说,“观眾想看什么,我们就该拍什么。现在观眾想看《温泉艺伎》那种电影,我们为什么不能拍?日活在拍,东映在拍,连电视台都在拍。
    我们大映为什么要端著?”
    “端著?”田中德荣冷笑一声,“小森桑,你管拍正经电影叫端著”?”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森政夫连忙摆手,“我是说,我们要顺应市场。电影史上,每次技术革新、每次类型创新,不都是跟著观眾需求走的吗?当年有声片取代默片,彩色片取代黑白,不都有人反对?但现在看,都是进步。”
    “进步?”安田公义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把电影拍成那种东西,叫进步?”
    “安田桑,”另一个年轻些的导演插话,“我知道《海峡》票房不好,您心里有气。
    但现实就是现实。《温泉艺伎》预算只有八百万,现在赚了八千万。十倍回报率。我们拍《海峡》花了六千五百万,现在连两千万都没到。这帐,谁都会算。”
    “帐?”田中德荣猛地拍桌,“电影是艺术!不是帐本!”
    “艺术也要吃饭!”小森政夫也提高了音量,“田中桑,您拍时代剧,预算动不动就上亿。如果下一部您的《雪国物语》也赔了,公司还能撑多久?员工工资谁发?胶片钱谁付?”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的人脸色难看。
    “而且,”小森政夫趁热打铁,“我听说,电影伦理委员会对《温泉艺伎》的审核意见,只有三条轻微修改。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电影,是被允许的!是合法的!”
    “合法?”一个老牌导演颤巍巍地开口,“小森桑,我入行的时候,电影是要有格调的。黑泽明导演、小津导演他们拍的是什么?是人性,是时代,是美。现在呢?拍床戏?
    拍裸露?这,这成何体统!”
    “黑泽明导演的片子现在还有人看吗?”角落里一个声音小声说,“《电车狂》票房多少?三千万?还没《温泉艺伎》一半多。”
    老导演气得脸通红,却说不出话。
    爭论迅速升级。
    分成两派。
    保守派以田中德荣和老导演们为首,坚持“电影是艺术,不能向低级趣味低头”。
    “如果我们都去拍那种东西,”田中德荣声音沉重,“日本电影就真的死了。死后连墓碑上刻什么?“此处长眠著曾拍过床戏的导演们”?”
    投机派以小森政夫和年轻导演们为主,主张“生存第一,艺术第二”。
    “先活下去,再谈艺术。”一个中年导演闷闷地说,“我女儿明年要上大学,学费还没凑齐。如果公司只拍粉红电影才有预算,我拍不拍?我只能拍。”
    这话让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现实的压力,比任何道德爭论都更有分量。
    还有人提出折中方案:“我们可以拍有艺术性的粉红电影。就像《温泉艺伎》,不是也有剧情吗?我们拍得比他们好就行。”
    “好?”安田公义冷笑,“怎么定义好”?床戏拍得更唯美?裸露拍得更艺术?自欺欺人!”
    接著,话题转向了外部力量。
    “应该联合其他公司,向文化厅请愿!”一位老製片人说,“要求加强审核,整顿市场!”
    “整顿?”小森政夫嗤笑,“电视台的《11pm》您看了吗?比电影过分十倍!摄影机直接对著女演员的大腿拍特写!您怎么整顿?把电视台也关了?”
    “而且,”池田広明第一次开口,声音很轻,“我听说日活重组后的新製片线,已经排了二十部粉红电影的拍摄计划。他们的目標不是拍一部,是用数量淹死所有人。”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